谢小峰猛地转身,握紧匕首,屏息缓缓靠近。
供桌后阴影里,蜷着一道人影。不是爷爷——是曲啸天!
他竟从爬犁上挪到了这里,身下拖出一道暗红血痕。此刻他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背心罗刹钉周围的黑紫已蔓延至半个后背,溃烂处渗出黑黄脓水。
“曲……曲大叔?”谢小峰跪下来,手忙脚乱掏出解毒丸,又取水囊,托起曲啸天的头小心喂服下去,又撕开自己衣襟,把金疮药粉厚厚敷在伤口周围,“曲大叔,您怎么……我爷爷呢?”
曲啸天勉强睁眼,瞳孔涣散,却死死盯住谢小峰怀中——那里,雕心令牌的轮廓隐约可见。
“铁……铁师兄……竟将‘雕心令’给了你……”他惨笑,齿缝渗出血沫,“小子……你可知……你爹是谁?”
谢小峰如遭雷击,手中水囊险些掉落:“我爹……我爹谢云帆,采药遇山洪,我三岁那年就……”
“假的……”曲啸天咳出大口黑血,“你爹……谢云帆……蜀山‘青霄峰’弟子……十五年前……携‘衍天镜’残片下山……隐居赤松村……无影双煞……也是寻宝者……”
断断续续的话语,却如惊雷在谢小峰脑中炸响!
“衍天镜……蜀山……我爹他……是江湖人?”
“被追杀……失踪……”曲啸天呼吸急促如风箱,艰难抬手,指向自己怀中,“地图……黑风岭……血刀门……你爷爷……他们抓……逼你现身……”
谢小峰这才看见,曲啸天手边丢着片从衣襟撕下的粗布,上面以血歪扭写就八个字:“以图换命,三日黑风岭”。
血刀门!黑风岭!
“他们抓了我爷爷?什么时候?怎么……”
“昨夜……你们去取药时……”曲啸天声音渐弱,每说一字都似用尽力气,“我假死龟息……躲过搜查……但毒……撑不住了……地图在我怀里……还有……灵信门……追踪术……你须学会……”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贴身处摸出两样东西——一角染血羊皮,一本薄册。
谢小峰接过。羊皮触手冰凉,上面以炭笔勾勒着太白山东北一带山形地势,“黑风岭”三字以朱砂标注,猩红刺目,旁有小字注解:“溶洞藏尸,瘴鼍巢穴,血刀门秘窟”。薄册封皮残破,字迹模糊,但首页依稀可辨《灵信追踪术》五字。
“青蚨引路……可留记号……铁师兄……或能见……”曲啸天声音已低不可闻,“小子……活下去……走到蜀山……告诉你爹的师门……衍天镜残片在……在……”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谢小峰呆跪在地,泪水模糊视线。一夜之间,铁无情离去,爷爷被掳,曲啸天身中剧毒命悬一线……所有变故如狂风暴雨,将他这十六岁少年推向绝境深渊。
他颤抖着手,将碎布和地图小心收好,又在他身边发现那枚带血的灵信铜钱——正是当夜在赤松村市集,曲啸天塞给他的那枚。铜钱边缘刻着极细的符文,此刻沾了血,隐隐发烫。
三样东西——雕心令牌、残缺铜锁、灵信铜钱——此刻都在他怀中,隐隐有微温共鸣,似有看不见的丝线将它们牵连。
“我会活下去……”谢小峰咬牙,抹去眼泪,“我会走到蜀山……我会救回爷爷……我会查明爹的下落……我会让所有害人者付出代价!”
谢小峰强迫自己冷静,侧耳听庙外动静。除了风雨,再无别的声音。可他不敢放松,目光警惕地扫过庙里每个角落。
忽然,他盯住了那尊泥胎神像。
刚才闪电划过时,他好像看见,神像脸上眼睛的部位……动了动?不是风吹的晃动,而是眼珠转动般的细微动作!
是错觉吗?还是失血过多眼花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神像。庙里重归昏暗,只剩雨滴从破顶漏下的滴答声。
“咯咯……咯……”
一阵极轻的、像是骨骼摩擦或牙齿打颤的声音,幽幽从神像方向传来!那声音不是连续,而是断断续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泥胎内部缓缓苏醒!
曲啸天虽在昏迷中,身体却本能地痉挛了一下。
不是错觉!
谢小峰汗毛倒竖,猛地握紧怀里那半截柴刀刀柄——那是他从窝棚带出来的唯一武器。
“咯咯”声时断时续,在寂静破庙中格外瘆人。泥胎神像身上,簌簌落下更多灰泥碎块!
“什……什么东西?!”谢小峰颤声发问,明知不会得到回答。
就在这时,昏迷的曲啸天忽然痛苦呻吟,身体剧烈抽搐,似乎半醒了过来。盖他身子的兽皮滑落一角,露出溃烂的伤口,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神像的“咯咯”声停了。
另一种声音响起——铁链拖过地面的摩擦声!哗啦……哗啦……缓慢、沉重、带着锈蚀的滞涩,从神像后方、庙宇更深的黑暗里传来!那里本该是墙壁,但声音分明显示,墙后还有空间!
那里还有密室或地道?!
谢小峰心狂跳起来。他想起爷爷说过,有些荒山野庙,会被歹人、逃犯甚至邪派人物当作临时巢穴或藏尸地!这庙废弃多年,阴气森森,正是养尸炼傀的绝佳场所!
莫非这庙里……藏着比追兵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