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大街横贯东西,青石条的路面上人来人往,正当十字路口处,一面杏黄酒旗随风飘动,“东阳酒楼”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把这里的风光渲耀得无以复加。
时近深秋,午后的日头却仍带着几分狠劲,晒得青石路面蒸腾起氤氲的热气。城中最为气派的东阳酒楼,此刻更是人声鼎沸,三层飞檐斗拱的朱漆木楼内,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杯盘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混合着酒肉香气,蒸腾出滚滚红尘的热闹。
掌柜的姓杨,名有福,此刻却半点也感觉不到“有福”。他缩在柜台最里面,那张平日里见人三分笑的胖脸上,此刻愁云密布,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紧张地扫视着大堂内每一张陌生面孔,尤其是那些携刀带剑、眼神锐利的江湖客。手里的算盘许久未曾拨动,倒是额角的冷汗擦了一回又一回。
也难怪杨掌柜如此战战兢兢。这数月来,酒楼生意看似红火得异乎寻常,流水般的银子进来,可麻烦也如影随形。往日里多是行脚的商贩、本城的殷实户来此小聚,图的是他家秘制酱牛肉、五香鸡、松针鱼和那一碗汤浓肉烂、馍筋道滑的牛羊肉泡馍。可如今,座上宾十之七八竟是些风尘仆仆、目光精悍的武林人物。
这些人出手阔绰不假,专挑贵的酒菜点,但脾气也如同裹着烈火的霹雳子,稍有不慎便能点燃。往往因一句口角、一个眼神,便拔刀相向,打得桌翻椅倒,杯盘狼藉。寻常食客被吓得胆战心惊,来一次便再不敢登门。前几日,两个黑塔般的汉子与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白衣姑娘不知怎地言语不合,竟从二楼雅座直打到街上,刀光剑影,剑气纵横,险些将酒楼的门面拆了。那姑娘手中一柄青钢剑使得神出鬼没,竟在数招之内削断一汉子的鬼头刀,刺瞎另一人的眼睛,其手段之狠辣,看得躲在柜台下的杨掌柜魂飞魄散。他那平日里精明泼辣的老婆,更是被飞来的一只汤碗砸中额头,连惊带吓,当日便收拾细软,带着孩子哭哭啼啼回了娘家,撇下他一人独对这日日悬心的局面。
杨掌柜暗暗叹了口气,目光掠过喧闹的大堂。靠窗一桌,几个虬髯大汉袒胸露怀,正高声划拳,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四溅;角落一桌,一对看似夫妻的男女低头细语,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中央一桌,一个独饮客默然枯坐,身旁倚着一个长条状的灰布包裹,形状狭长,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兵刃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却也掺杂着一股无形的紧绷与压抑,仿佛暴雨将至前的闷雷,在喧闹的表象下隆隆滚动。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些!”杨掌柜压低嗓子,对身旁几个噤若寒蝉的伙计吩咐,“小心伺候,手脚麻利点,千万别惹恼了这些活祖宗!看见苗头不对,立刻往柜台底下躲,保命要紧!”
伙计们连连点头,脸色发白,端着托盘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酒楼门口那喧闹的阳光,陡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吞噬。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鼎沸的人声奇迹般地戛然而止。杯箸停顿,笑语僵在嘴边,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齐刷刷投向大门方向。
只见酒楼那宽敞的门廊下,并排矗立着三十六条铁塔般的彪形大汉!
一水的玄色紧身劲装,外罩烈焰般的大红披风,腰间一律挎着三尺余长的狭锋快刀,刀柄黑缨垂落,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三十六人鸦雀无声,身形挺拔如标枪,眼神冷冽如寒冰,一股经历过沙场血火、百战余生的凛冽杀气汇聚成实质般的压力,扑面而来!竟将秋日午后的暖意与喧嚣瞬间驱散,偌大的酒楼门口的光线都为之暗淡了几分。
为首一人,身高近九尺,膀大腰圆,满面虬髯如钢针般戟张,一双铜铃般的虎目开阖之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他目光如两道冷电,在大堂内每一个角落扫过,声若洪钟,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
“欧阳子先生可曾到了?京门快刀三十六友,应约前来拜会!”
声音浑厚沉重,在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大堂中嗡嗡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痒。
满堂酒客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茫然与惊疑之色。“京门快刀三十六友”的名头,在冀北幽燕之地可谓如雷贯耳,首领“快刀”肖十三郎更是侠名远播,等闲无人敢惹。但这“欧阳子”又是何方神圣?竟能劳动三十六友如此齐整阵仗,由肖十三郎亲自带领,集体前来拜会?看这情形,竟似还带着几分恭敬?
肖十三郎见无人应答,虬眉微皱,略一沉吟,双手抱拳,转向二楼方向,声音又陡然拔高几分,清晰传入每一个角落:“快刀肖十三郎,专程在此恭候铁笔穿心门逍遥妙算无双手,欧阳子先生!”
这一下,众人好奇心更盛。能被快刀肖十三郎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以“先生”尊称的,定是江湖上隐世的奇人异士,了不得的前辈高人。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二楼雅座间逡巡,猜测着哪位是那神秘的“欧阳先生”。
就在一片窃窃私语与期待的目光中,靠里侧一张杯盘狼藉、显然客人刚走尚未收拾的桌子底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一个身影摇摇晃晃、手脚并用地从桌下爬了出来,勉强扶着桌沿站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顿时弥漫开来。他醉眼惺忪,乜斜着楼下的肖十三郎,含糊不清地应道:
“三…三郎儿…免…免礼,老…老夫在此…”
众人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过去,待看清此人模样,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再也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
只见这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一张瘦条脸蜡黄蜡黄,细眉小眼,几根稀疏焦黄的山羊胡须粘在下巴上,更显猥琐。头戴一顶油光发亮、破旧不堪的文生公子帽,身上一件原本可能是青色的长衫,此刻已是补丁叠补丁,油污遍布,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脚下趿拉着一双张嘴破鞋,露出黑乎乎的脚趾。他一手扶着桌沿勉强支撑醉躯,另一只手竟毫无顾忌地伸进怀里搓摸了几下,弹出几粒黑乎乎的泥丸,咧嘴嘿嘿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板牙:
“有郎自远方来…不亦…不亦乐乎…掌柜的,再…再来一壶酒,要最…最烈的…”
这般形象,邋遢、落魄、醉醺醺,与众人心目中仙风道骨、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形象,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简直是对“逍遥妙算无双子”这个名号的莫大讽刺!
肖十三郎眉头紧锁,眼中疑虑之色更浓,他上前几步,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阁下便是铁笔穿心门的逍遥无双子,欧阳贝勒先生?”
“然,然也…”“欧阳子”含糊地应着,脚下又是一个趔趄,差点再次一头栽回桌底下去,引得楼下又是一阵低低的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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