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老君岭,云台峰如擎天巨柱直插九霄。
这座山峰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苍凉壮美。山体由灰白色花岗岩构成,经年风蚀雨琢,形成无数陡峭岩壁和奇形怪状的峰峦。东侧崖壁上天然形成一道瀑布,如同一条银龙永久定格在悬崖之上。
山腰处云雾缭绕,终年不散。相传太上老君曾在此采药炼丹,故得名老君岭。云雾时而如轻纱漫卷,时而如波涛汹涌,将山峰妆点得宛如仙境。此刻残阳如血,将流动的云海染成金红交织的瑰丽画卷。
肖十三郎站在半山腰的巨石上,大红斗篷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伸手扶了扶腰间的刀柄,目光如电般扫视着下方的铁梨谷。这座山谷因生长着大量铁梨树而得名,此刻满山遍野的金黄、橘红叶片在夕阳下灿若云霞,美得令人窒息。
铁梨谷地形险峻异常,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谷底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谷道蜿蜒如蛇,在嶙峋怪石间曲折前行。此刻谷中空地赫然搭起一座丈许高的木台,以粗大的铁梨木为基,台面铺着暗红色的毡毯。台四周插着八面黑色旗帜,旗上绣着白骨骷髅图案,在秋风中瑟瑟抖动。
台上端坐两人。左首是个苍发黑衣的矮小老者,瘦骨嶙峋仿佛一具披着黑衣的骷髅。他双目深陷,眼神却锐利如钩,冷冷地扫视着台下。右首老者穿着宽大的青袍,身形比同伴高出不少,却生就一张黄寡寡、青灰灰的病夫方脸,仿佛久病缠身。两人身后各侍立一个青衣人,面色僵白如尸,眼神空洞无光。
台前一口青铜大鼎中香烟袅袅,淡淡的琼香气味随风飘散。肖十三郎暗暗运功试探,发觉香气虽奇却无毒害,心下稍安。然而当他目光移向木台前方时,瞳孔不禁猛地收缩——那里掘就一口丈许见方的大坑,坑边斜插木牌,上书八个腥红大字:“三十六友死此谷中”。
“好大的口气!”肖权冷哼一声,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他身后的三十五名黑衣快刀手同时按刀,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就在这时,右首的病脸老者忽然抬起鸟爪般的铁指,在面前铁琴上轻轻一拨。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怪音破空而起,不像琴音,倒像是铁器刮擦骨骼发出的声响。音波在狭窄的山谷中来回震荡,产生诡异的共鸣。三十六人耳中灌入这怪音,顿觉头重脚轻,心中烦恶难当。有几人功力稍浅的,当即面红如血,青筋暴起。
那台上四人一齐喋喋怪笑,四人中一个嘶哑的声音大叫:“白骨黑衣门掌门在此,肖权还不弃刀就缚,更待何时?”
肖权心头一震,已然明白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迷音失魂法”。当下丹田提气,发出一声长啸。啸声清越激昂,如鹤唳九天,顿时将老者的怪音压下半分。
两种声音在空中交抗,产生肉眼可见的音波震荡。谷中落叶无风自旋,在音波激荡中形成一个个小型漩涡。
音波交锋正烈时,四面峭壁上突然涌现无数青衣人。这些人黑帕罩头,只露出两只呆滞的眼睛,手中各持奇门兵器,无声无息地向三十六人合围而来。他们的脚步轻盈得诡异,踩在落叶上竟不发出半点声响。
肖权长啸未尽,手中长刀已然出鞘,扬空划出一道炫目的银弧:“南七北八,列六甲阵!”
三十五名黑衣快刀手应声而动,身形如电,刀光如雪。顷刻间按照三十六天罡方位列成回环刀阵。刀阵运转如轮,刀光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在夕阳映照下,宛如平地绽开一朵绚丽的黑樱大花,每一片花瓣都是致命的刀锋。
青衣人如潮水般涌来,与刀阵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顿时响彻山谷,伴随着惨叫和闷哼。快刀手配合默契,刀阵运转越来越快,所过之处断肢横飞,血花四溅。
肖十三郎却在这时动了。
大红斗篷如火焰般腾空而起,一式“鹰雁穿云”使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射木台。人在半空,长刀已然出手,刀尖轻颤,发出丝丝破空之声。六招连环快刀如电闪雷鸣,直取抚琴的灰脸人。
这一击凝聚了肖十三郎毕生功力,刀未至,凌厉的刀气已迫得台上旗帜向后猛扬。台下激战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红色流星已划过十丈距离,刀光直指高台。
然而那灰脸抚琴人竟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不过是清风拂面。
六招风云刀攻至灰脸人身前一尺处,再难寸进。余下一尺间距,被一双突然出现的手拦住了。
是那苍发黑衣的矮小老者出手了。
这一双手在青石上磨了三年,碎石如粉;在铁砂里磨了三年,催筋断骨;最后又在药物中浸了三年,已然炼得刀剑不惧,掌中带毒,整个的手掌作青紫色,皮肤粗糙如砂纸,指节粗大异常,每一根手指都如铁钩般弯曲。手掌挥动间带起一股腥风,掌形飘忽如鬼魅,快捷无伦地接下了肖十三郎的风云六势。
“好掌法!”肖权喝彩声中刀势突变,由灵动飘逸的风云刀转为刚猛霸道的五虎断门刀。刀风呼啸,每一刀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矮小老者冷笑一声,双掌翻飞,掌风中隐隐带着腥甜之气。他的掌法看似轻柔,实则刚猛无俦,每一掌拍出都震得肖权刀身嗡嗡作响。
肖权心知遇上了平生劲敌,刀势再变,由五虎刀转为万胜刀法。这套刀法兼收并蓄,刚柔并济,时而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时而如细雨微风无孔不入。刀光如匹练般将老者团团围住,台下众人只看见一团红影和一团黑影在高台上急速旋转,刀掌相交之声密如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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