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凝血,沉沉地压在铁梨谷上方。最后一缕残阳被狰狞的山脊吞噬,天地间骤然陷入一片昏蒙混沌。
谷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那是浓重的血腥与山间升起的阴冷夜雾交织成的死亡气息,沉甸甸地灌入每个人的口鼻。
快刀肖十三郎瘫倒在嶙峋乱石之间,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苗婆婆方才喂下的三颗碧绿色药丸虽暂时遏制住他胸口那抹不断扩大的黑色掌印,但“碎骨毒掌”的阴寒毒力已如附骨之疽,仍一丝丝地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他艰难地半睁着眼,模糊的视线死死锁定前方那道如同从九幽深处爬出的魔影——孤独西岳。那双青黑色的毒掌上缭绕的不祥黑气,仿佛预示着今夜无人能生离此谷。
孤独西岳一招重创肖权,傲立当场,枯瘦的身形在渐浓的夜色中宛如索命的无常。他睥睨四方,沙哑刺耳的声音如同钝刀刮骨,再次响彻死寂的山谷:
“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想来试试老夫的碎骨毒掌?肖十三郎就是榜样!”
话音裹挟着森寒杀意,压得中原群豪心头一窒,竟无人敢立即应答。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之中,谷外骤然炸响一串急促如奔雷的马蹄声!
嘚嘚嘚——嘚嘚嘚——
众人骇然转头,只见一道白影如撕裂夜幕的闪电,狂飙而入!
一匹神骏异常、通体雪白无杂毛的宝马四蹄腾空,鬃毛飞扬,宛如天马降世。马背上,一名白衣少年几乎与马身融为一体,他浑身浴血,原本雪白的衣衫已被点点殷红和尘土染得斑驳不堪,一头乌黑的长发在疾驰中狂乱舞动。但他脊背挺得笔直,背后一张造型古朴、远超寻常制式的铁胎长弓格外醒目,弓身暗沉,似乎吸尽了周遭微光。
正是江南射雕门掌门、“金弓银弹”叶开成的亲传弟子——叶灵!
他原本如玉般温润的面庞此刻枯黄如蜡,印堂处笼罩着一层骇人的青黑死气,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将他前襟染得一片狼藉,显然已身受极重内伤,全凭一股惊人意志强撑。然而,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投入死水的寒星,锐利、决绝,又带着一丝悲壮的意味,瞬间就洞察了谷中形势——肖权濒死,魔头当道!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平稳呼吸,叶灵猛地自马背上挺直身躯,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咳出更多鲜血。他反手抽弓、搭箭、开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石火!一支造型奇特、远粗于寻常箭矢的长箭已稳稳扣在弓弦之上。
那箭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玄黑色,箭身中空,借着谷中残余的火光,隐约可见其上镂刻着密密麻麻的奇异纹路,箭镞并非寻常锐三角形,而是三棱透甲锥状,幽光流转,箭尾的翎羽也非白色,竟是墨黑之中夹杂着几缕夺目的金丝,诡异非常。
“孤独老魔——看箭!”
叶灵一声清叱,虽因重伤而中气不足,甚至带着明显的血气翻涌之音,但那声音中的凛然正气与决死意志却瞬间穿透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弓如满月,弦如霹雳!
“嗡——嗖!!”
一声极其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厉啸骤然爆发,那支玄黑长箭离弦而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直射孤独西岳的心口要害!
这一箭的速度,已超出了许多人视觉捕捉的极限!箭出之时,竟凭空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仿佛真的牵动了风雷之力,箭身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震荡,产生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孤独西岳方才一招重创肖权,正自志得意满,享受着中原群豪惊惧的目光,忽闻背后箭啸破风,其声凄厉尖锐,竟远超寻常弓矢!更可怕的是,那箭速快得不可思议,声音未至,箭镞的寒意已迫近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