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一样浓黑,冷雨仿佛在天地间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荒宅之内,火光跳跃,映照着四张神色各异的脸。
肖权怀抱气息奄奄的叶灵,心如刀绞;谢老汉低头拨弄柴火,目光闪烁;谢小峰则紧张地偷望着这一切,心中既惊且惑。
就在这诡异的宁静中,异变陡生!
地上那堆原本欢快跳跃的橘红色火焰,毫无征兆地猛地向上一窜,随即诡异地矮了下去,颜色竟在刹那间透出一丝幽蓝。几星被狂风卷进的冰冷雨点砸落在地,发出“滋滋”轻响,瞬间化作白汽。
本是背对厅门、闭目调息的肖权,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骤然睁开一条细缝,精光一闪而逝。他横抱着叶灵的左手极其缓慢、不着痕迹地松开,五指微曲,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斜倚在身侧的那柄厚背砍山刀的冰凉刀柄。
刀身暗沉,却在跳动的火光边缘反射出一抹噬人的寒芒。
厅外,依旧是狂风肆虐,暴雨如注,哗啦啦的声响充斥天地。然而,在这自然的喧嚣之外,肖权那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磨砺出的、远超常人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种别样的“静”——一种刻意压抑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肃杀之静,正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漫过风雨声,渗透进这破败的厅堂。
院子里的黑暗中,仿佛有一个比夜色更浓的影子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紧接着,一股劲风裹挟着更多冰冷的雨点,再次撞开虚掩的破旧厅门,呼啸着灌入厅内,吹得那堆篝火明灭不定,拉长了众人摇曳扭曲的影子。
就在这风声贯入的刹那,肖权的身躯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猛地向左侧横移一尺!动作快如鬼魅,带起一阵微风。
几乎就在他移开的同一瞬间,坐在他对面的谢老汉正拿起一根粗大的柴火,作势要添入火堆。“啪!啪!”两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刺耳的脆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只见那根尚未投入火中的木柴之上,赫然多出了两枚细长、乌黑、尾部带着诡异螺旋纹的钉子!钉子入木极深,只留下一点点尾端,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显然淬有剧毒。钉身极细,却透着一股阴冷的邪气。
手持木柴的谢老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保持着投柴的姿势,愣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枚兀自微微颤动的黑钉。
肖权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两枚钉子,瞳孔微微一缩,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缓缓将怀中依旧昏迷的叶灵平放在身旁干燥些的地面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随即,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粗布钱囊,利落地解开绳扣,伸手递向谢老汉。
囊口张开,霎时间,一片耀眼的金银光泽迸发出来,足足十几锭雪花官银和黄澄澄的金元宝挤在一起,将周遭的昏暗都驱散了几分。跳跃的火光映照其上,折射出诱人的财富光芒,与这破败荒宅、窗外凄风苦雨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火堆旁的少年谢小峰何时见过如此多的金银?眼睛顿时睁得溜圆,下意识地抓紧了爷爷谢老汉的胳膊,低低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唤了一声:“爷爷!”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然而,谢老汉却仿佛根本没听见孙子的呼唤,也没看见眼前这足以让他们祖孙衣食无忧大半辈子的财富。他那只枯瘦的手依旧握着那根钉着毒钉的木柴,手腕一抖,竟毫不犹豫地、直直地将它投进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中!
“噗——!”
一声异样的闷响!那木柴刚一接触火焰,火堆仿佛被投入了滚油的冰块,猛地爆起一大团妖异无比的蓝绿色火焰,瞬间将整个厅堂映照得一片惨绿幽森!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腐烂尸体混合着某种辛辣药草的恶臭猛地扩散开来,呛得人头晕眼花,几欲作呕。
肖权面色沉郁如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这诡异的寂静:“这是附骨钉!钉上淬了白骨门的独门剧毒‘腐髓液’,见血封喉,中者三日之内,骨烂髓枯,受尽折磨而死!”他抱拳拱手,语气郑重,“在下肖权,江湖朋友抬爱,赠个匪号‘快刀’。地上这位是我过命的兄弟,江南射雕门弟子叶灵。追杀我们的,是西北白骨黑衣门的魔崽子。今日祸事由我引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肖某不敢强求,只恳请老人家,若有可能,护我兄弟暂避一时!这些金银,权当谢礼和汤药之资!”
这番话他说得又快又清晰,既是表明身份,点明危险,也是最后的托付和恳求。
言罢,肖权不再多看那袋金银一眼,猛地长身而起。他身形高大挺拔,站立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豪雄气度。他朝着谢老汉的方向深深一揖,随即手握刀柄,一步步缓缓退向大厅门口,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通往厅外的唯一路径上。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最警惕的猎鹰,扫视着门外无边的黑暗和雨幕,搜寻着任何一丝危险的迹象。
厅中那团妖异的蓝绿色火焰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渐渐消退,重新被正常的橘红色火焰吞没。新添入的几块木柴在火中哔哔啵啵地燃烧着,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原状,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腐臭气味,证明着方才的危险并非幻觉。
突然,几星冰冷的雨水再次从屋顶的破洞飘洒下来。
就在雨滴落下的瞬间,肖权头也未抬,身形更是不动,一直扣在左手掌心的一叠铜钱已如同被强弩射出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上激射而出!去势之疾,竟将落下的雨滴都从中击穿、震散!
“哗啦啦——嚯啷!”
头顶屋瓦发出一声爆响,一大片碎瓦夹杂着积灰簌簌落下。与此同时,三个轻飘飘、如同没有重量的黑影,随着碎瓦悄无声息地盘旋而降!他们的下落轨迹飘忽诡异,全然不受重力束缚一般。
就在即将落地的电光石火之间,那三团黑影在半空中竟猛地改变了方向,如同三只发现了猎物的夜枭怪鸟,携着凌厉的劲风,直扑挺立门口的肖权!黑影之中,数道寒光骤然闪现,如同暗夜中毒蛇亮出的獠牙,直取肖权周身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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