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哆哆嗦嗦地搂着孙子,不敢直视。少年则躲在爷爷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又害怕地偷偷打量大汉和他怀中的人。
大汉见二人确无异状,这才将一直紧握在手的砍山刀“锵”一声归入左肋下的黑色皮鞘,然后缓缓闭上双眼,如同老僧入定,竟似要在这荒宅雨夜中运功调息。
他怀中那人依旧无声无息,仿佛已然与这雨夜融为一体。
火堆旁,老人等了半晌,见大汉再无动静,这才稍稍放松,垂下眼皮,默默从火堆灰烬里又扒出个烤熟的柿子,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孙子。祖孙二人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少年一边啃着柿子,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那黑衣大汉。只见对方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但即便闭目调息,坐姿依旧如松般挺拔,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怀中那人虽然被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脸庞,但露出的小半张脸却异常清秀苍白,下颌尖尖,竟似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忽然,少年咀嚼的动作停住了,眼睛猛地睁大,低低惊呼一声:“血!他……他流血了!”
只见那躺在大汉怀中的白衣少年,鼻翼剧烈翕动了几下,头一偏,“哇”地一声,竟从口中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淤血,星星点点溅在大汉的黑衣和自己的白衣上,触目惊心。
盘膝而坐的黑大汉立刻惊醒,急忙俯身,用左手轻轻拨开怀中人脸上的乱发,露出了一张虽苍白如纸、却眉目如画、清俊非凡的少年面孔。只是此刻这面容毫无血色,嘴唇泛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灵弟!你醒了?!”大汉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却又充满了焦虑,“别怕,大哥在这里!”
那被唤作“灵弟”的少年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中神光涣散,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剧烈的颤抖:“肖……肖大哥……冷……我好冷……”
黑衣大汉——快刀肖十三郎肖权——闻言,立刻抬头看向对面的祖孙二人,抱拳沉声道:“老人家,我兄弟受了极重的阴寒内伤,寒气侵体,危在旦夕。恳请老人家将火生得再旺些,救我兄弟一命!肖某必有重谢!”说着,竟毫不迟疑地从怀中摸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雪花官银,递了过去。
老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连忙摆手推拒:“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添把柴火的事,哪能要您的银子……”推让几下,见肖权态度坚决,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银子揣入怀中,扭头对身边的少年道:“小峰,别愣着,快去后面看看有没有能烧的破烂门窗木头,再多抱些来,把火烧旺,给这位好汉驱驱寒!”
那名叫谢小峰的少年应了一声,好奇地又瞥了一眼那气息奄奄的白衣少年,这才起身,灵活地绕过地上的水坑,身影没入厅堂后方的黑暗中。
不一会儿,谢小峰就抱着一大捆还算干燥的破窗棂和门板木条回来了。他将木柴轻轻放在火堆旁,熟练地挑了几根粗壮的添进火中。火焰遇到新柴,猛地蹿高了几分,发出更热烈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芒将整个厅堂映照得更加明亮,一股令人舒适的热浪扩散开来,驱散着从门窗缝隙钻入的寒意。
然而,即便如此,那白衣少年叶灵依旧冷得浑身簌簌发抖,牙关咯咯作响,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很快又变得青白吓人,眼神也开始涣散,似乎又要陷入昏迷。
肖权心急如焚,将叶灵又搂紧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寒,同时不断低声呼唤:“灵弟,撑住!一定要撑住!”
夜深如海,雨势丝毫未减。荒宅之外,是漆黑冰冷的雨夜;荒宅之内,火光摇曳,映照着四人不同的命运与心事。
肖权全神贯注于叶灵的伤势,心中充满了对兄弟的担忧和对白骨门的不尽恨意。谢老汉看似低头拨弄着火堆,浑浊的眼眸深处却偶尔掠过一丝精光,不知在思索什么。少年谢小峰则一会儿看看威风凛凛却难掩悲怆的肖权,一会儿又看看重伤垂危、面容清俊的叶灵,眼中充满了对江湖的惊奇、对命运的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就在这时,一阵极细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簌簌”声,从屋顶传来。
似是瓦片被极其小心的踩动。
又似是夜行的动物轻巧地掠过。
肖权拨弄火堆的手微微一顿。
谢老汉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
谢小峰也似乎察觉了什么,紧张地竖起了耳朵。
唯有重伤的叶灵,依旧在寒冷与痛苦中无意识地呻吟颤抖。
那“簌簌”声只响了几下,便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然而,紧接着——
“咄!咄咄!”
几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脆响,猛地从屋顶和窗外同时响起!
数道细小的黑影,穿透窗纸和屋顶的破洞,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火堆旁的四人!目标正是肖权和叶灵!
那尖锐的黑影速度极快,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赫然是喂了剧毒的暗器!
肖权叶灵遇到了谢小峰和他爷爷,同样是逃命的两伙人在荒山破屋意外相遇,会有什么命运交织?肖权和叶灵能不能躲开暗器?雨夜里潜踪匿行暗施偷袭的又是谁?这个冷雨簌簌的黑夜,注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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