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峰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从怀中掏出那块沉甸甸的金牌，递了过去。
叶灵接过金牌，手指微微颤抖地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那展翅欲飞、神骏非凡的金雕，那柄造型古朴的小刀，以及背面那三个龙飞凤舞、蕴含锋芒的篆字“无情心”。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现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
山洞外，雨后的山林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中。晨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树冠，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山谷里传来溪流潺潺的水声，混合着早起的鸟鸣，本该是一派宁静祥和的山林晨景。
可洞内的气氛，却因为这块小小的金牌，骤然绷紧。
“这……这是‘扑天金雕’铁师叔的随身信物！雕心令牌！”叶灵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小峰，因为激动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铁无情铁师叔！谢兄弟，你怎么会有他的金牌？！你见过他？他在哪里？快告诉我！”
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般问出。那双原本因伤痛而黯淡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希望之火。
谢小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那个在黑风岭荒庙前，毒发呕血、化作漫天流萤消散的刚烈身影，瞬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铁大侠临终前的托付，那柄插入土中的孤寂砍山刀，那场在暮色中无声消散的光雨……每一幕都刻骨铭心，每一个细节都在此刻变得无比锐利，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铁大侠他……他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的！”
话到嘴边，却像一块烧红的炭哽在喉咙。
他看了看形容枯槁、全靠意志支撑的叶灵——这个白衣少年脸色青白，嘴唇泛紫，胸口那诡异的黑色掌印即使在昏暗的山洞里也清晰可见。叶灵每说一句话都要喘息好几次，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可他眼中的希望之光却那么炽热，那么强烈，仿佛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刻说出这个“噩耗”，除了让这个重伤的少年彻底崩溃，让本就艰难的处境更添绝望，还能有什么好处？
谢小峰又看向爷爷。谢老汉蹲在火堆旁，正用一根细树枝拨弄着炭火，让火焰燃烧得更均匀些。老人低垂着眼皮，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坚硬。他没有看谢小峰，但谢小峰知道，爷爷在听，在等，在判断。
万一……万一是自己看错了？
荒庙那夜的经历太过离奇，早已超出了他一个乡下少年的理解范畴。衍天镜残片会发光，白骨门的人像鬼一样从地里冒出来，铁大侠最后化作光点消失……这世间，是不是真有自己无法理解的法门？就像说书先生讲的，那些神仙高人能移山倒海、起死回生？铁大侠那样的英雄，会不会也有什么保命的秘术？
一个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怀中的衍天镜残片，父亲的身世，蜀山的秘密……这一切都太过重大，也太过危险。铁大侠用生命掩盖了这一切，自己贸然说出他的“死讯”，会不会反而暴露了行迹，引来更可怕的追杀？叶大哥是好人，他舍命救肖十三郎，他箭法超群正气凛然，可他背后的射雕门，他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仇敌，又是否能完全信任？
江湖的水太深了。黑风岭一夜，乔大羽的背叛，白骨门的狠毒，已经让谢小峰见识到了人心的险恶。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有些真相，说出来未必是好事。
最终，谢小峰抿紧了苍白的嘴唇，将冲到嘴边的话和着酸楚一起咽了回去。
他只是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波澜，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衣角——那里贴着冰凉的雕心令牌和温润的紫霄剑魄佩，还有那半片温热的衍天镜残片。指尖传来玉佩微弱的暖意，像是父亲遥远而模糊的安慰。
他决定将这个秘密死死埋在心底。
至少，在确定绝对安全、弄清真相之前，对谁也不说。
“我……我也不知道铁大爷具体在哪……”谢小峰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这不算完全的谎言，但回避了最关键的事实。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愧疚，像是背叛了某种重要的信任，却不得不继续这个危险的沉默，“他给了我这牌子，就说……说可以去威远镖局求助。其他的……他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