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无情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羊脂白玉瓶,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乳白、清香扑鼻的丹药。小心撬开叶灵牙关,要来清水,将其送入叶灵喉中,随即运起精纯内力,手掌抵住其背心,助其催化药力。
丹药入腹,叶灵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但眉宇间的青黑之气依旧盘踞不散。看看叶灵的伤情已经有了缓机,将他缓缓放平在床上。
接着,铁无情又快步走到谢爷爷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势。他看了看谢爷爷吐出的鲜血颜色,又摸了摸其胸骨和脉搏,神色稍缓:“老丈放心,多是皮肉内腑震荡之伤,未伤及根本骨骼。服了这药,静养些时日便好。”说着,又取出另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递给谢爷爷。
谢爷爷连声道谢,接过服下。
铁无情走到谢小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尚且单薄的肩膀,眼神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小子,临危不惧,有情有义,是好样的。那荒庙中的‘我’,使命已成。倒是你,”他目光扫过谢小峰紧握的拳头和怀中隐隐透出轮廓的剑形玉坠,“紫霄剑魄佩可有异动?它与你血脉相连,危难时或能守你灵台一丝清明。”
谢小峰用力点头,哽咽道:“有……它一直暖暖的……铁大叔,您没事真的太好了!”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揪心的事,忙看向叶灵,又看向铁无情,“铁大叔,肖……肖十三郎肖大侠,他为了让我们先走,独自留下断后……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铁无情闻言,浓眉一拧,面色沉凝下来:“肖十三郎义薄云天,我已知晓他在铁梨谷之事。他若未当场战死,以他的本事和江湖经验,必有脱身之道。此事我记下了,待此间事了,会派人查探他的下落。”他话虽如此,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色,让谢小峰明白,肖权的处境恐怕极其凶险。这轻描淡写的承诺,是铁无情不想再给少年增添更多心理负担。
青玄道长走了过来,对铁无情打了个稽首:“福生无量天尊。铁居士,你先后施展气血分身、强行破阵,真元损耗非轻,伤势如何?”他目光如电,已看出铁无情气息虽强横,却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铁无情摆摆手,语气依旧刚硬:“无妨,根基未损,调息数日便可恢复大半。只是叶师侄的伤刻不容缓。我的内力刚猛凌厉,属性偏于金煞,若强行替他逼毒,恐会进一步损伤他已脆弱不堪的心脉,需以至阳至纯、温和沛然的内力徐徐导入,化去阴寒,或需寻到白骨门独门的解药方可。”
刘闯已安排人手迅速清理现场,救治伤员,掩埋死者,闻言面露难色:“至阳至纯的内力?这…这等内力属性万中无一,且需功力极为精深者…一时半会上哪去找?”
青玄道长沉吟片刻,拂尘轻扬,缓声道:“福生无量天尊。或许…城外有一人可救。”
“谁?”铁无情急问。
“城外三十里,青霞山青霞观观主,玉阳真人。”青玄道长语气带着敬意,“真人乃得道高人,所修《纯阳先天功》乃是玄门正宗无上法门,内力至阳至纯,中正平和,尤擅化解天下各种阴寒毒功,活人无数。且真人性情慈悲,胸怀济世之心,与江南射雕门上代掌门更有过一段旧谊,于情于理,或肯出手相助。”
铁无情眼睛一亮,猛地一拍额头:“不错!怎忘了玉阳真人!真是急昏了头!事不宜迟,我现在立刻带叶师侄前往青霞观求医!”
刘闯担忧道:“铁大爷,您刚经历恶战,又长途奔袭归来,内力损耗不小,不如休息片刻,我派局中最得力的几位镖头,带上镖旗,护送你们前去…”
“不必!”铁无情断然拒绝,语气坚决,“孤独老鬼败退,绝不会甘心,必会以最快速度纠集更多门中高手卷土重来。河阳城目标太大,已不安全。我必须立刻带他们离开。刘总镖头,此番连累镖局损折人手,毁坏器物,铁某心中愧疚,日后必有重谢!”
刘闯忙拱手道:“铁大爷言重了!镖局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护佑宾客乃是份内之事!何来连累之说!”
铁无情不再多言,用干净的被褥将昏迷的叶灵小心包裹好,牢牢缚在自己宽阔坚实的后背上。他对谢家祖孙道:“老丈,小峰,你们也随我同去青霞观。白骨门手段狠辣,绝不会放过任何相关之人,此地已不宜久留。”
谢爷爷和谢小峰自然无异议,连忙点头。
铁无情又对青玄道长郑重拱手:“青玄道长,此番多谢援手。若非道长及时出现,震慑那老魔,今日结局犹未可知。”
青玄道长还了一礼:“铁居士客气了。除魔卫道,本是份内之事。你们即刻动身,贫道在此稍作布置,或许能故布疑阵,混淆视听,为你们拖延一些时间。”
铁无情点头,深知这位道长手段玄妙,不再耽搁。背负着叶灵,带着谢家祖孙,迅速出了镖局后门。门外阴暗处,早已备好四匹神骏的快马——显然是青玄道长或刘闯提前令人准备的。
铁无情将叶灵小心安置在自己身前,用披风裹紧。谢小峰则与爷爷共乘一骑。
“驾!”
铁无情低喝一声,四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沿着冷清的街道,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寒风扑面。谢小峰坐在爷爷身后,双手紧紧抱着爷爷的腰,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灯火阑珊的河阳城,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这一日的经历,可谓惊心动魄,几度在鬼门关前徘徊。江湖的残酷与危险,情义的厚重与温暖,侠士的担当与豪情,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年少的心灵之中。
清脆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官道上的寂静,回荡在空旷的夜野,仿佛在敲打着命运的节拍,催促着前行。谢小峰忍不住再次摸了摸怀中那枚已然恢复常温却意义非凡的金牌,又看向前方铁无情那如山岳般可靠宽厚的背影,以及他怀中那个生死系于一线的白衣少年,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中翻腾涌动。
白骨黑衣门的可怕追兵,又会何时如同跗骨之蛆般再度袭来?夜色茫茫,四野寂寥,唯有疾驰的马蹄声,坚定地踏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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