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四骑快马的蹄声急促如擂战鼓,一路向着青霞山方向疾驰。
铁无情一马当先,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那块生着黄毛的暗红斑记在微弱月光下若隐若现,眼神锐利如鹰,时刻扫视着道路两旁黑黢黢的山林,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埋伏。
他宽阔的后背上,叶灵被用披风牢牢缚住,气息微弱,面色青黑,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时因体内寒毒发作而发出痛苦的呻吟。
谢爷爷与谢小峰共乘一骑,老人虽受了内伤,仍勉力控缰,紧紧跟随。谢小峰坐在爷爷身后,双手紧紧抱着爷爷的腰,回头望了一眼来时路,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以及对前方未知的期盼。寒风扑面,刮得他脸颊生疼,但他心中那股因铁无情及时出现而燃起的希望之火,却驱散了不少寒意。
三十里路程,在骏马全力奔驰下,不过半个多时辰。远处山峦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一座道观依山而建,黑瓦白墙,飞檐斗拱在清冷月光下勾勒出宁静肃穆的轮廓,宛如乱世中一方与世无争的净土。观门上方悬挂一块古拙匾额,上书“青霞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隐隐透出一股祥和之气。
至观门前,铁无情率先勒马,动作却极其轻缓,生怕震动背上的叶灵。他并未立刻上前叩响那扇紧闭的松木山门,而是凝神静气,运起内力,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穿透山门,直达观内深处:“末学后进铁无情,遭逢大难,挚友门下身中奇毒,性命垂危,恳请玉阳真人慈悲,施以援手!”
声音在空寂的山谷中悠悠回荡,观内却一时寂然无声,唯有山风吹过松林的沙沙作响。
谢小峰扶着爷爷下马,紧张地望着那紧闭的山门,手心全是冷汗。他生怕那魔头孤独西岳抢先一步设下埋伏,或是观主清修不愿见客,将他们拒之门外。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片刻后,“吱呀”一声轻响,山门并未全开,只打开一道缝隙,一个年轻道士探出身来,身着青色道袍,头梳道髻,面色平静,打了个稽首,声音清朗:“福生无量天尊。诸位居士,夜已深沉,观主早已静修,不见外客。若有俗务,请明日再来。”
铁无情心急如焚,却知不可失礼,更不敢硬闯,只得再次抱拳,语气愈发恳切:“小道长,实是性命攸关,刻不容缓!伤者乃江南射雕门叶开成掌门爱徒,所中乃是西北白骨黑衣门独门绝技‘碎骨毒掌’,寒毒已侵心脉,天下唯有玉阳真人的纯阳先天功或可解救!烦请通禀一声,铁某与叶掌门皆感念真人大德!”说着,他微微侧身,让那道士能看清他背上气息奄奄、面色骇人的叶灵。
年轻道士听到“射雕门叶开成”和“碎骨毒掌”时,平静的面色终于微变,显然知晓这两者的分量。他迟疑了一下,目光在铁无情焦急而真诚的脸上、以及叶灵那显而易见的重伤状况上扫过,终是点了点头:“福生无量天尊。原来如此。诸位请稍候,贫道这便去通禀观主。”复又掩上门扉。
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山风掠过松涛,带来阵阵沁入骨髓的凉意。谢小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这山间的寂静,比之前镖局中的喊杀声更令人心头发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块雕心令牌,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它能带来些许安慰。
终于,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寂静后,山门再次“吱呀”一声,这次却是完全洞开。一位老道长立于门内,身形清瘦,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儿,身着青色云纹道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眼神澄澈温和,却又深邃似海,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风尘仆仆、面带忧色的四人,最后落在铁无情背上的叶灵身上,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悲悯。
“铁施主,多年不见,不想竟是此等情形下重逢。”玉阳真人开口,声音平和舒缓,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快将这位小施主请进观内。”
铁无情心中巨石顿时落下一半,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多谢真人慈悲!”一行人不敢耽搁,迅速牵马进入观中,那小道士则谨慎地重新关上山门,并上了闩。
青霞观内陈设简朴,却处处洁净,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草药清苦气息,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宁静下来。玉阳真人并未多言,直接将他们引到一间僻静的客房,示意铁无情将叶灵小心平放在铺着干净葛布的床榻上。
真人于榻前坐下,伸出三指,指尖隐隐泛着温润光泽,轻轻搭在叶灵冰冷的手腕寸关尺之上,闭目凝神细查。室内顿时鸦雀无声,唯有桌上一盏油灯的灯花偶尔爆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铁无情、谢爷爷、谢小峰皆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望着真人那平静而专注的面容。
良久,玉阳真人缓缓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拂尘微摆:“好阴狠歹毒的掌力!寒毒已如附骨之疽,侵入奇经八脉,深缠脏腑,更兼心脉受损,油尽灯枯之象。若非这位小施主玄门根基扎实,又得极阳性灵药暂护心脉一线,更兼一股刚猛内力(指铁无情之前渡入的刀气)暂阻其势,恐怕早已魂归幽冥,药石无灵。”
“真人,可……可还有救?”铁无情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谢小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住了拳头。
“难。”玉阳真人直言不讳,神色凝重,“寒毒根深蒂固,非一日之功。贫道虽修炼纯阳先天功,内力至阳至纯,亦需循序渐进,如春阳化雪,徐徐图之,若强行以猛火逼毒,恐其经脉不堪重负,当场寸寸碎裂,反速其死。”
此言一出,众人心如坠冰窟,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蒙上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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