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峰抬起右手，掌心接触碑面，从手掌部位传来一片冰凉。
他收敛心神，调动全身的气力，想象着在山中砍柴挑水时的感觉，将所有力量集中于掌心，猛地一催！
起初，碑身毫无反应。周围似乎传来几声轻微的嗤笑。谢小峰心中一急，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
就在他感觉力竭之时，胸口那令牌再次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气息似乎随之流入他的手臂。
陡然间，那气血碑猛地一震！
嗡——！
第一颗晶石瞬间亮起，散发出灼目的白色光芒！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接连亮起，速度极快！光芒并非纯白，而是白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淡金之色！
第五颗！第六颗！
亮起六颗之后，速度稍缓，但依旧坚定地点亮了第七颗！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七道灯纹，已是上等资质的门槛了！
然而，还未结束！在那淡金色光芒的流转下，第八颗晶石挣扎了一下，竟也缓缓亮了起来！虽然光芒不如前七颗璀璨，却真实不虚！
八道灯纹！
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都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碑身，又看了看瘦削却站得笔直的谢小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高声唱道：“丙字柒佰叁拾壹号，谢小峰，八道灯纹，上等！通过！”
哗——！周围顿时一片哗然。众多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穿着普通、貌不惊人的少年身上，充满了惊讶、羡慕、甚至一丝嫉妒。八道灯纹！这在已测试过的近千人中，寥寥无几！
谢小峰自己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碑上那八颗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晶石，直到执事弟子催促，他才慌忙收回手，退到通过的人群中，心脏仍在砰砰狂跳。
他隐约感觉到，最后那股助力，似乎来自于怀中的令牌……铁大爷给的这块牌子，究竟还有什么神奇之处？
初试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方才全部结束。近千名少年，最终有近两百人因年龄、身份或气血不足被淘汰，剩余八百余人获得了参加第二关“问心路”的资格。
通过初试的少年们被重新整队，带离潜龙院，沿着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向蜀山主峰的后山行去。
石阶陡峭，云雾渐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天然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意盎然的大字——“问心路”。石门之后，是一条宽阔却异常陡峭、直通云雾深处的石阶，一眼望不到头。石阶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渊壑，云雾缭绕，罡风呼啸，令人望而生畏。整条路似乎笼罩在一股奇异的力量场中，给人一种沉重的心理压力。
天权长老和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早已等候在石门前。
“此便是问心路。”天权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风啸，“此路长达一千零一阶，蕴含历代前辈布下的幻阵与剑意威压。踏足其上，便会幻象丛生，直指本心恐惧执着之处，更能感受剑意临身之苦，考验尔等心志之坚、毅力之强。日落之前，能凭自身力量登上顶端者，即为通过。途中坚持不住者，可高声弃权，自有弟子接引下山。但若心志不坚，为幻象所趁，坠入深渊，后果自负！现在，进！”
话音一落，早已迫不及待的少年们立刻蜂拥而入，踏上了那看似寻常却危机四伏的石阶。
谢小峰深吸一口气，也随着人流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落实地的瞬间，他只觉得周身微微一沉，仿佛有无形的枷锁套在了身上，但并不沉重。然而，往前走了不到十阶，周围的景象便开始发生变化。
身旁其他少年的身影似乎变得模糊起来，周围的云雾翻滚着，仿佛凝聚成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仿佛听到了爷爷焦急的呼唤，又仿佛看到了张府（乔家大宅）中那些惨死的下人扭曲的脸，甚至隐约看到了那黑袍鬼面人和咆哮的铁尸……
幻象初现，心神摇曳！
谢小峰猛地一咬舌尖，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是幻象！都是假的！”他牢记铁无情和叶灵的叮嘱，紧守心神，目光只盯着脚下的石阶，一步步向上攀登。
越往上走，压力越大。那无形的威压仿佛化作实质，如同山岳般压在他的肩头背脊，让他每登一阶都倍感艰难。周围的幻象也越发逼真，时而化作金银珠宝满地，诱惑他弯腰；时而化作狰狞恶鬼扑来，恐吓他后退；时而又变成叶灵重伤垂死的模样，哀求他停下……
汗水浸透了他的灰布短衫，呼吸变得粗重，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前后不时传来少年痛苦的嘶吼、绝望的哭喊，甚至有人心神失守，狂叫着跌倒在地，或被执事弟子迅速带离，或真的失足滚落台阶，发出令人心悸的惨叫。
谢小峰心无旁骛，只是咬牙坚持。他想起赤松村的贫寒，想起爷爷的期望，想起铁大爷的援手，想起叶大哥的鼓励，想起自己发下的誓言……这些念头支撑着他，一步步向上，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几乎到了极限，意识都有些模糊，全凭一股本能和意志在支撑。胸口那令牌再次传来温热，这次不再是细微的暖流，而是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如同溪流般缓缓浸润他近乎干涸的身体和心神，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幻象的影响。
他精神微微一振，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云雾散开处，似乎已经看到了路的尽头！那里站着几位执事弟子，正看着仍在攀登的寥寥数人。
最后几十阶！压力也达到了顶峰！幻象变成了他最恐惧的场景——爷爷和叶大哥因他未能通过考核而失望透顶，铁大爷摇头离去，他自己重新变回那个任人欺辱的放牛娃……
“不！我不会放弃！”
谢小峰发出一声低吼，眼睛赤红，几乎是手脚并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顽强地爬完了最后几阶，终于重重地摔倒在问心路的终点平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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