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漫过岩洞深处,石壁上的湿痕开始发白,空气里浮动着昨夜暴雨后残留的潮气。林渊仍半撑于地,右手掌心朝上摊开,指尖微微蜷曲,仿佛还记着那股来自白璃肩头的灼热吸力。他没有再看她,目光落在洞口外渐亮的天色上,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干涩。
白璃坐在原处,五指紧扣右肩,掌心压得极深,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她闭着眼,呼吸短促而压抑,像是在忍耐某种从骨髓里爬出来的痛楚。那彼岸花魔纹虽已退缩,却并未消散,皮肤之下仍有暗金脉络隐隐搏动,如同活物在皮肉间游走。
她忽然咬牙,手腕猛地一拧。
“嗤——”
一声轻响,像是枯叶被撕裂。她整片右肩的皮肤骤然掀起一角,一块泛着暗金光泽的皮肉被硬生生揭下,边缘卷曲如焦纸,露出底下灰白交错的符文痕迹。那符文微微起伏,似有呼吸,又像心跳般搏动。血未多,只沿着创口渗出几缕暗红,顺着锁骨滑落,在晨光中泛出铁锈般的色泽。
她喘息着睁开眼,低头看着手中残片,嘴角牵起一丝笑,嗓音沙哑:“疼了三百年,第一次有人亲眼看见。”
林渊瞳孔微缩,手指在地面轻轻一扣。
白璃抬起脸,直视他,眼神不再躲闪。“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杀了我娘?”
洞内骤然安静。风从崖顶吹入,带起几片碎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两百年前,”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玄霄子带着十二宗主杀进幽冥海,说我娘怀的是‘祸胎’,实则是贪她体内混沌体传承。”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他们不敢碰,就联手镇压,最后……把她斩成六段,沉入海渊。”
林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年我才八岁,”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亲眼看着她的心脏被挖出来,供在祭坛上。”她抬手,将那片撕下的魔纹残皮缓缓收入袖中,动作缓慢,像在收殓遗物。“他们以为封印能让我忘记。可每到月圆,那些画面就会回来——刀光、血雾、她最后一声喊我的名字。”
林渊猛地站起。
旧伤牵动,左腿经脉断裂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踉跄半步,扶住岩壁才稳住身形。左手本能摸向腰间,握住剑柄,拔出寸许,金属与剑鞘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顿住,盯着那截出鞘的剑锋,寒光映出他扭曲的眉眼。
然后,整剑抽出,狠狠刺入地面。
“锵——”
玄铁剑贯入青石,碎石飞溅。他双手握柄,剑身顺着一道天然裂痕猛然划下,青石应声崩裂,沟壑深达数寸,蜿蜒如蛇,一直延伸至白璃脚前三尺方才止住。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带颤:“所以……我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白璃望着他颤抖的手,缓缓起身。她肩头伤口仍在渗血,衣料被血浸透一片,颜色由红转褐。她没有去包扎,也没有后退一步。
“你是这一代最像她的。”她说,“天赋、根骨、甚至你丹田初生混沌之力时的气息——都和她一样。”她冷笑一声,“所以他才对你那么好,把你捧上首席,让你娶药王谷的女子,给你铺一条通天之路。”她盯着他,“不是因为师徒情深,是因为他想养熟了再宰。”
林渊没有动。
剑柄在他掌中微微震颤,像是回应主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