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卷过街角，醉云居门前的市井声逐渐清晰起来。林渊站在巷口，左手仍搭在剑柄上，指节因冷汗浸透而微微发白。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片因刚才激战带来的肃杀之气正缓缓被市井声吞没。
远处货郎吆喝、车轮碾地的声音渐起，人群开始流动，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幻觉。
他动了。
一步踏出，身形微顿，左腿经脉撕裂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有东西在骨缝里来回拉扯。他咬牙压下闷哼，肩膀微沉，将大部分重量移到右腿。白璃跟在他侧后半步，并未伸手搀扶，却悄然调整步伐，与他的节奏严丝合缝。
两人转入窄巷，青砖夹道，头顶晾衣绳横贯，湿布滴水落下，在石板上砸出斑驳水痕。这里已无围观者，也无人敢靠近。林渊停下，闭眼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混沌气如游丝般流转，却被噬魔气层层裹住，沉入丹田深处。他额角渗出细汗，太阳穴突突跳动，但呼吸逐渐平稳。
“成了。”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噬魔气自幽冥海遗迹中得来，本是白璃用来压制封印的秘术，如今反向运转，将他一身灵力遮蔽得干干净净。外人看来，不过是个受过重创的低阶魔修，气息萎靡，连站都站不稳。
白璃打量着他，银发束成高髻，披上赤红纱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暗金瞳孔，冷光微闪。她右肩彼岸花纹已隐入衣下，指尖轻抚鞭柄，姿态陡然一变——不再是并肩而立的同伴，而是居高临下的主人。
“奴。”她开口，语调轻佻，带着几分戏谑，“还愣着干什么？跟紧些。”
林渊低头，顺从地应了一声：“是，主上。”
他躬身前行，刻意佝偻脊背，脚步拖沓，模仿那些常年受压迫的底层魔修。左手虽仍握剑，却垂于身侧，不再横挡胸前。这一动作细微，却意义重大——从前他是以剑护己，如今是以剑藏锋。
穿过三条小巷，前方地势下沉，一条灰雾弥漫的长街横亘眼前。街口立着两根黑石柱，顶端燃着幽蓝火焰，火光摇曳却不生热。空气中浮动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凡是进出之人，皆需缓步通过，似有无形之力扫过全身。
黑市到了。
林渊停步，目光扫过入口。几个守卫立于两侧，穿着杂色皮甲，腰挂弯刀，眼神锐利。他们不拦人，也不盘问，只是静静看着每一个踏入者。他知道，那层结界能辨气息真伪，一旦发现伪装破绽，立刻便会引发围剿。
“走。”白璃轻声道，抬步踏上石阶。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红裙摆轻轻晃动，靴底踏地无声，却自带一股压迫感。林渊低头跟在她身后半步，头几乎垂到胸口，右手虚扶左臂，做出一副虚弱模样。
接近结界时，林渊感到一股阴寒之力扫过全身，如针扎入骨。他体内噬魔气自动流转，与外界魔息共鸣，竟顺利蒙混过关。他心头微松，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就在此刻，一名灰袍男子从旁经过，看似寻常商贩，肩挑竹筐，内装几株干枯药草。他脚步微偏，鞋尖无意擦过白璃裙摆。
尘土沾上红绸。
白璃猛然顿足。
她并未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脚，靴底重重踩上那男子鞋面，用力碾压。粗布鞋瞬间染上泥污，连带裤脚也被踩皱。
“低贱的正道走狗，”她冷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也配碰本座的裙角？”
全场骤静。
守卫们不动声色，但眼角余光已扫了过来。那灰袍男子僵立原地，脸上肌肉抽动，手指微微蜷起，却又强行克制。他若此刻发作，便是暴露身份；若忍下，则颜面尽失。
他选择了后者。
低头退开，一言不发，快步走入黑市深处。
白璃这才收回脚，掸了掸裙角，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她看也不看那人一眼，牵起林渊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