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步入大厅,脚步沉稳,墨色劲装未染尘灰。他径直穿过人群,两侧修士自觉让开一条道,连前排几位元婴老者也微微颔首。管事快步迎上,双手捧出一方锦垫,其上搁着一枚金纹玉牌——玄天宗首席令。
“楚师兄,这边请。”管事声音不高,却满堂皆闻,“压轴丹药《九转凝元丹》由您主拍,宗门之意,万汇阁已悉数知会。”
楚云霄略一点头,目光扫过全场。他面容温润,眉宇间透着几分儒雅,腰间长剑未出鞘,胸前玉牌却压得极正。他落座于前排中央主位,背脊挺直如松,右手轻抚剑柄,动作从容不迫。
林渊坐在后排角落,左眼尾忽地一热,那道淡金色魔纹在皮下微闪,如同被什么牵引。他呼吸一顿,腰间玄铁剑无端轻颤,嗡鸣一声,震得剑匣微动。指节瞬间扣紧剑柄,掌心渗出薄汗。
体内残存的噬魔气骤然翻涌,自经脉深处奔腾而起,直冲识海。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喉间泛起一股腥甜,强行咽下。这气息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仿佛有另一股力量,正隔着人群与他遥相对峙。
白璃立刻察觉。她右手指尖仍隐在袖中,此刻缓缓移出,覆上林渊握剑之手。掌心一道清凉魔息渡入,顺着经脉游走一圈,将那躁动的噬魔气压下一寸。
她没看他,只低声道:“现在杀他,太便宜了。”
声音轻,却像冰锥扎进耳膜。林渊瞳孔一缩,脊背绷得更紧,半抽出的剑刃停在鞘外三寸,寒光映出他冷峻的侧脸。他没动,也没答话,只是额角那根青筋仍在跳动,像是有把钝刀在颅内来回锯割。
前排,楚云霄接过侍者递来的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动作优雅。他低头啜了一口,热雾升腾,遮去半面神情。随即抬眼,目光再次掠过大厅。
这一眼,扫得极慢。
从左侧高台到右侧偏席,从前排锦垫到后排条凳,逐一掠过。当视线接近林渊所在角落时,林渊猛地闭眼,头微偏,借柱影遮去面容。白璃则轻轻吸了口气,肩头彼岸花纹微光一闪即隐,旋即恢复如常。
楚云霄的目光顿了顿,似有所觉,又似无意,终究移开。
林渊睁眼,眼中再无波澜,如寒潭死水。他缓缓松手,剑刃归鞘,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咔”。左手垂落膝上,指节仍有些发白,但已不再用力。
白璃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袖口残留的茶渍。她靠向椅背,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仿佛已看见某人未来的崩塌。她没说话,也不需要说。两人之间,早已无需言语确认立场。
大厅重归喧闹。灵藤灯蔓忽明忽暗,照得梁柱影子摇曳不定。高台之上,管事翻开玉简,准备宣布第一件拍品。然而还未开口,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帘幕掀开,两名蓝袍弟子抬着一座紫檀木盒缓步走入,盒身缠着七道符索,末端系着铜铃。每走一步,铃声轻响,清脆中带着几分肃杀。
“诸位道友。”管事朗声道,“此乃本次拍卖会第三十七号拍品——《九转凝元丹》,出自药王谷秘炉,历经三年九炼,专为元婴初期修士突破瓶颈所制。底价五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
话音落下,全场微静。
前排几大宗门弟子交换眼神,有人欲言又止。这丹药虽好,但价格高昂,且传闻药王谷近年药材短缺,成丹率极低。能拿出此等品质的丹药,实属罕见。
楚云霄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沿轻点两下。身后一名玄天宗随行弟子立即会意,举牌道:“六万。”
“六万五千。”一名红衣女修接道,来自南岭剑派。
“七万。”楚云霄亲自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林渊坐在后排,听着那一声声报价,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弹。他没看台上,只盯着楚云霄的背影——那背影挺拔、端正,一如当年他在玄天宗演武场上所见。那时他是众星捧月的首席,而自己不过是刚入门的外门弟子,仰望着他的身影,心中燃起向往。
如今,那人坐在那里,替玄天宗执掌权柄,而自己却被逐出门墙,沦为人人喊打的弃徒。
可他知道,那副温润外表下藏着什么。
幼年时他曾亲眼看见,楚云霄在后山小径掐住一名杂役弟子的脖子,将其拖入林中。半个时辰后出来,那人再未出现。他也曾听见,楚云霄深夜独坐练功房,低声念诵的不是宗门心法,而是某种诡异咒语,音调扭曲,近乎魔吟。
但他当时不信。他以为那是个人癖好,是修行路上的另类苦修。
直到刑台之上,他被废去修为,跪在雨中,亲眼看着楚云霄站在师尊身旁,嘴角含笑,低声说了句什么。风大雨急,他没听清,可那笑容,至今烙在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