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车窗。黄强睁开眼,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外面。
“是黄师傅吗?不好意思久等了,我是仓库经理。”
“没事,现在卸货吗?”
“卸,马上卸。”经理递过来一瓶水,“辛苦你了,这么远跑过来,”没事,没事。
卸货过程很顺利,黄强检查了签收单,准备返程。这时经理又走过来:“黄师傅,这么晚了,要不在这住一晚?回去得开夜车,不安全。”
黄强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半。开夜车确实累,但明天早上还有一趟活。他犹豫时,经理又说:“我们公司有招待所,免费的。附近有个不错的饭馆,我请你吃个便饭,顺便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都是需要运输的老板。”
生意上门了。黄强立刻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晚饭安排在县城一家中档餐厅。除了经理,还有两个男人。一个姓李,做家具生意;一个姓王,大家都叫他王胖子,做五金贸易。三人看起来经常一起吃饭喝酒,很是熟络。
“黄师傅,听说你跑运输十几年了?”王胖子给黄强倒酒。
“整整十六年。”黄强举起杯,“我干了,各位随意。”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闹起来。王胖子特别健谈,讲了许多生意场上的趣事。黄强听得入神,他平时接触的多是装卸工人和仓库管理员,很少和这些“老板”级别的人吃饭。
“黄师傅,以后我厂的货就交给你了。”李老板拍着胸脯说,“你这样的人实在,我放心。”
黄强连忙道谢,心里盘算着这笔稳定的收入。饭局进行到一半,王胖子接到一个电话,挂断后对大家说:“我几个朋友在隔壁茶楼打牌,三缺一,谁去凑个手?”
李老板摆手:“我不去,明天得起早。”
经理也摇头:“我得回家了,老婆管得严。”
王胖子看向黄强:“黄师傅,有兴趣吗?就是玩玩,小麻将。”
黄强有些犹豫。他几乎不打麻将,年轻时玩过几次,但婚后就没碰过了。陆军霞不喜欢赌博,哪怕是娱乐性质的小赌。
“不太会打。”黄强婉拒。
“没事,都是朋友,玩得很小,一圈下来输赢也就几十块。”王胖子很热情,“就当交个朋友嘛。”
黄强想到刚才李老板承诺的运输生意,觉得不该扫兴。而且今天心情不错——新接了几单活,儿子考试顺利,喝了几杯酒也有些兴奋。
“那就玩一会儿,我技术真不行。”
“走走走,就是娱乐。”王胖子拉起黄强。
茶楼就在餐厅隔壁,环境清雅。包厢里已经有三个男人在等,见王胖子带人来,都热情打招呼。麻将桌已经摆好,茶水瓜子一应俱全。
“这是黄师傅,运输行业的老司机,技术一流。”王胖子介绍,“这是我兄弟,老陈、老刘、小张。”
黄强有些拘谨地坐下。第一圈,他手气不错,胡了两把,赢了三十多块。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轻松。第二圈开始,黄强的手气急转直下,连续点炮。但他没在意,毕竟数额不大。
打到晚上十一点,黄强一算账,输了一百二十块。他起身准备告辞:“不早了,我得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活。”
“再玩一圈嘛,给你翻本的机会。”老陈笑着说。
王胖子也劝:“就是,最后四把,黄师傅手气马上就会转好。”
黄强犹豫了一下。一百二十块不算多,但也相当于半天收入了。他重新坐下:“那就最后四把。”
这四把,黄强赢回六十块,但还是输了六十。他再次起身,这次很坚决:“真得走了,谢谢各位。”
回到招待所已经快十二点。黄强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想着今晚的麻将,其实挺有意思的——和一群新朋友说说笑笑,暂时忘记生活的压力。输六十块,就当请客吃饭了。
他给陆军霞发了条短信:“货已卸,明天早上回。晚安。”
很快,陆军霞回复:“好,注意安全。爱你。”
黄强看着“爱你”两个字,心里有些愧疚。妻子要是知道他打麻将,肯定会不高兴。但他马上安慰自己:就这一次,而且输赢不大,纯粹是应酬。
窗外月色很好,黄强渐渐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了儿子拿着奖状向他跑来,妻子在厨房忙碌,父母坐在沙发上微笑——那是他奋斗的全部意义。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夜晚,会是怎样一生的转折点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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