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霞发现存折上又少了五千块的那天,是她三十五岁生日。
她原本计划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再请全家吃顿好的。但当她在ATM机上看到余额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八万六变成了八万一。而就在一周前,这个数字还是八万六。
陆军霞的第一反应是银行弄错了。她打印了流水单,一条条仔细核对。然后她看到了那笔取款记录:五天前,柜台取现,五千元,经办人签名处是黄强的名字。
那一刻,陆军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她扶着ATM机才没有倒下。
黄强又去赌了。而且这次,他动用了家里的存款。
陆军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结婚照,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十六年的婚姻,十六年的信任,就这样被一次次践踏。
她想起上个月,黄强第一次夜不归宿,说是“客户谈生意”。她信了。第二次,他说“运输延误”。她也信了。第三次,第四次......她不是没有怀疑,但她选择相信丈夫。
直到邻居老张悄悄告诉她:“小陆啊,我昨天在‘聚财’棋牌室看到你家黄强了。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可得劝劝他。”
陆军霞当时还反驳:“张叔,您看错了吧,我家强子从不赌博。”
老张摇摇头,没再说话。现在想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傍晚,黄强回来了。他看到陆军霞红肿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霞,怎么了?”他故作镇定。
陆军霞抬起头,眼神冰冷:“黄强,存折上的五千块,你拿去干什么了?”
黄强的脸色变了变:“什么五千块?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陆军霞把流水单摔在桌上,“这是你的签名吧?黄强,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黄强看着流水单,知道瞒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下:“霞,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想翻本,把之前输的赢回来......”
“之前输了多少?”陆军霞的声音在颤抖。
黄强不敢说。
“说!”陆军霞突然提高音量,把黄强吓了一跳。
“四......四万。”
陆军霞闭上眼睛,感觉天旋地转。四万,他们省吃俭用两年才能攒下的钱,就这么没了。
“黄强,我们离婚吧。”她平静地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黄强头上。他抱住妻子的腿:“不,霞,不能离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保证过多少次了?”陆军霞推开他,“上次,上上次,你每次都这么说。黄强,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我改,我一定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这时,门开了。小磊放学回来,看到这一幕,愣在门口。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陆军霞连忙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爸爸妈妈在讨论事情。小磊,去做作业吧。”
小磊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黄强从地上爬起来,压低声音:“霞,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赌了。我去找活干,把钱挣回来。”
“你怎么挣?四万块,你要跑多少趟车?”
“我多跑,我日夜不停地跑。”黄强说,“霞,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小磊不能没有爸爸。”
提到儿子,陆军霞的心软了。是啊,小磊才十岁,不能让他生活在单亲家庭。而且,她和黄强十六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陆军霞说,“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我都答应。”
“第一,彻底戒赌,不能再碰任何形式的赌博。”
“我答应。”
“第二,家里的钱我来管,你不准再动一分。”
“好。”
“第三,去找个工作,除了跑运输,再找个兼职。四万块的窟窿,必须填上。”
黄强犹豫了。跑运输已经很累,如果再找兼职,他可能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但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他只能点头:“我答应。”
“口说无凭,写保证书。”陆军霞拿出纸笔,“写清楚,如果再犯,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
黄强的手在颤抖,但还是照做了。写完保证书,签上名字,按上手印。陆军霞仔细收好,放进卧室的抽屉里。
那一夜,夫妻俩分房而睡。黄强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反侧。他知道自己伤透了妻子的心,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一定能挽回。
第二天,黄强真的开始改变了。他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家。除了跑运输,他还接了一些零活——帮人搬家,送快递,只要能挣钱,什么都干。
陆军霞看在眼里,心里稍微好受些。也许,丈夫真的能改过自新。
但赌博的债务像影子一样跟着黄强。马老板每天都发短信催债,利息越滚越多。一周后,三万五变成了三万八。
“黄师傅,明天是最后期限。如果还不上,别怪我们不客气。”马老板的短信里透着威胁。
黄强慌了。三万八,他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钱?
他想跟陆军霞坦白,但想到保证书,又退缩了。如果妻子知道他还在欠债,一定会离婚的。
走投无路之下,黄强想到了父母。
黄强的父母住在县城的老小区,是当年单位分的房子。老两口退休金不多,但省吃俭用,也攒下了一些钱。
周末,黄强带着礼物去看父母。黄母很高兴,张罗了一桌好菜。饭桌上,黄强几次想开口,但看到父母花白的头发,又咽了回去。
饭后,黄父把黄强叫到阳台:“强子,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黄强心里一惊:“爸,你怎么这么说?”
“你是我儿子,我能看不出来?”黄父叹了口气,“你眼睛里有事。说吧,是不是缺钱?”
黄强的鼻子一酸。从小到大,父亲都是这样,话不多,但总能看透他的心思。
“爸,我......”黄强犹豫了一下,“我生意上出了点问题,需要周转资金。”
“多少?”
“三万......三万八。”
黄父沉默了。三万八,对他们老两口来说,是一笔巨款。
“爸,我会还的。等我周转过来,连本带利还给您。”黄强急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