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大亮。雨后的天空很干净，阳光刺眼。黄强眯起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去奔忙。
而他，已经没有了方向，没有了退路。
明晚的赌局，将决定他的一切。要么翻身上岸，要么万劫不复。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房产证，感觉像摸着一块烧红的铁。
赌徒的最后一搏，就要开始了。
而这场赌博的赌注，不仅是钱，还有他残存的人性，和这个家最后的希望。
黄强不知道，当他踏出这一步时，他已经不是在下注，而是在亲手埋葬自己。
但此刻的他，除了继续往前走，已经看不到别的路了。
就像走在悬崖边上的人，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只能闭着眼，一步一步向前。
因为回头。也是无底深渊。
邻市“君悦酒店”的棋牌包厢里，烟雾比上次那家更加浓重。
黄强坐在麻将桌前，手指冰凉。他面前堆着三沓粉红色钞票——马老板借给他的三万本金。对面坐着一个戴劳力士的广东老板，左右两边是马老板口中的“外地朋友”，一个东北口音，一个江浙口音。
“黄师傅，放松点。”马老板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今晚都是朋友，玩得开心。”
牌局开始。前三圈，黄强手紧，输输赢赢，勉强保本。第四圈开始，他的手气突然好了起来。
“碰！”“杠！”“胡了！”
清一色、对对胡、杠上开花……黄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两小时，他面前的钱堆成了小山，粗略估计有七八万。
“黄师傅手气可以啊。”广东老板推了推金丝眼镜，“还继续吗？”
黄强看看时间，凌晨一点。他应该见好就收。但看着那些钱，想到五万八的债务，想到母亲的医药费……
“再来四圈。”他说。
这四圈，黄强赢得更狠。到凌晨三点，他不仅还清了马老板的三万本金，面前还堆着整整十二万现金。
“不玩了。”广东老板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今天手气背，改天再战。”
另外两人也起身告辞。包厢里只剩下黄强和马老板。
“恭喜啊黄师傅。”马老板笑眯眯地数着抽水钱，“一晚上赢十二万，把债还了还有剩。怎么样，我说这是个机会吧？”
黄强看着那些钱，感觉像在做梦。十二万，不仅够还债，还能交母亲的医药费，甚至能给陆军霞一些……不，她不会要的。
“谢谢马老板。”黄强低声说。
“别谢我，是你自己的手气。”马老板递给他一支烟，“不过黄师傅，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赌场有赢就有输，今天赢了，明天可能就输回去。你要是聪明，现在收手，拿这钱把债还了，剩下的做点正经生意。”
这话从马老板嘴里说出来，让黄强有些意外。
“你不希望我继续赌？”他问。
马老板笑了：“我希望的是长期合作，不是一锤子买卖。你要是输光了，我找谁收利息去？听我的，今晚见好就收。我已经在楼上给你开了房间，好好睡一觉，明天把钱存银行。”
黄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房间在十八楼，豪华套房。黄强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十二万现金装在袋子里，放在枕头边。他伸手摸了摸，真实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
这不是梦。他真的赢了，翻身了。
如果陆军霞知道……不，她不会相信的。她会觉得这是另一个谎言，是另一个陷阱。
黄强坐起来，打开床头灯，从钱包里掏出那张全家福。照片是去年在公园拍的，小磊坐在他肩膀上，陆军霞挽着他的手臂，三个人笑得那么开心。那时的阳光那么好，天空那么蓝。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霞，小磊，爸爸赢了……爸爸可以还债了……”他喃喃自语，像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黄强警觉地坐起来：“谁？”
“客房服务，马先生吩咐给您送醒酒汤。”是一个柔美的女声。
黄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穿酒店制服的女人，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眉眼精致。她推着餐车，上面确实有一碗汤。
“打扰了，黄先生。”女人微微一笑，推车进门。
黄强有些局促。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这不太合适。
“汤放下就行，谢谢。”他说。
女人却自顾自地把汤碗端到茶几上：“马先生特意交代，要看着您喝完。他说您今晚喝了不少酒，这汤解酒效果好。”
黄强只好坐下，端起汤碗。汤还是温的，有淡淡的药材香。
“您慢慢喝，我帮您把房间收拾一下。”女人说着，开始整理散落在沙发上的衣物。
“不用了，我自己来……”
“没事，这是我的工作。”女人动作很轻快，“黄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酒店吧？”
“嗯。”
“听口音是本地人？怎么想到来邻市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