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大学第一阶梯教室,冷气开得太足,寒气钻进骨头里。
沈知节站在讲台上,感觉自己正被台下每一道目光细细剖析。
三十八岁,发际线还没完全失守,但腰椎间盘已经突出了。
为了今天的杰出青年学者终审答辩,他特意翻出了结婚时穿的藏青色西装。
有点紧,勒得肋骨生疼。
裤腰的位置更是死死箍住,把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强行拧成一体。
投影屏上,量子纠缠视域下的伦理学重构几个大字微微颤抖。
他手里的激光笔在抖,连带着投影上的字也跟着晃动。
“综上所述,微观粒子的不确定性并不意味着宏观道德责任的……”沈知节顿了顿,喉咙干的像吞了把沙子。
他拧开保温杯,还没送到嘴边,肚子里的绞痛又来了。
咕噜...
肚子里传来的声音不大,但在只有电流声的阶梯教室里,清晰的像有人往井里扔了块石头。
台下的评审席上,物理学院院长周崇礼皱了皱眉,把手里的钢笔帽拔下来,又扣上。
咔哒,咔哒,这声音听得沈知节太阳穴突突直跳。
旁边坐着的是人事处主任李敏秀,她正低头刷手机,大拇指划的飞快,根本没看PPT一眼。
沈知节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腹式呼吸压住肠胃里翻江倒海的气流。
昨晚通宵提神喝下的冰美式,今早硬塞的鸡蛋饼,再加上过度的紧张,这些东西正在他的肠胃里剧烈反应。
“我们继续看下一页数据。”沈知节夹紧双腿,姿势略显怪异的转身去切幻灯片。
只要再坚持五分钟,只要讲完最后这个模型,就能拿到那个该死的杰出学者头衔。
有了头衔就有了津贴,有了津贴就能换个大点的房子。
就不用听老婆每天抱怨那几十平米的老破小连个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屁股括约肌已经绷紧到了极限,那是意志力的最后一道防线。
千万不能松!
沈知节,你是副教授,是知识分子,你要控制你自己。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括约肌,也低估了这股气体的压强。
就在他转身弯腰,手指触碰到键盘空格键的那一瞬间,
“噗......叭......”
先是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是一声沉闷、悠长、带着颤音的巨响。
这声音经过扩音讲台的共振,甚至带出了一点回声效果。
阶梯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鸡蛋混合着胃酸发酵的味道,正沿着空气流动的轨迹,向第一排评审席扩散。
沈知节保持着弯腰按键盘的姿势,僵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耳鸣声像知了样尖叫。
完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概三秒。
“噗嗤。”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
紧接着,哄笑声瞬间炸开。
后排的旁听学生笑的直拍桌子,前排几个年轻讲师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正在直播,摄像头正对准了台上的沈知节。
“家人们!我焯!核弹现场!”王小胖的声音在哄笑声中异常刺耳。
“沈教授在杰青答辩现场放了个连环屁!带回音的!你们听这动静,这不得是个拉稀的前奏啊!”
“快录屏,这铁定是这学期最大的乐子!”
沈知节慢慢直起腰,脸涨成了猪肝色,连耳根都在烧。
他想解释,想说这是肠胃痉挛,是病理反应,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评审席正中间,周崇礼站了起来。
这位五十多岁的物理学院院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手里还拿着那个保温杯。
他没有笑,脸上挂着那种名为“关切”实则“审判”的表情。
“沈老师啊,”周崇礼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却极强,直接压过了后排的哄笑。
“做学问,讲究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这个心理素质,确实还得再磨练磨练。”
他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动作幅度很小,侮辱性极大。
“身体不舒服是小事,但在这种严肃的学术场合失态,传出去,这不仅是你个人的面子问题,更是咱们学院,甚至咱们学校的形象问题。”
周崇礼转头看向旁边的李敏秀,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老李,我看沈老师今天的精神状态不太适合继续答辩了。那个……杰出学者的评审流程,先暂停一下吧。”
“让人家回去好好养养身体,治治……肠胃。”
李敏秀立马心领神会,合上那个只写了几个字的笔记本,推了推眼镜:
“周院长说得对,健康第一嘛。沈老师,你先下来休息。”
这是宣判了他的死刑,而且是立即执行。
沈知节只觉得手脚冰凉,刚才那股燥热瞬间褪去,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暂停流程?
这一停,就是明年,甚至永远。
周崇礼一直想推他自己的学生上位,这下好了,理由都是现成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讲台的。
路过第二排时,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同事陈默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