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老魔伏诛后的第七夜,魔宫深处的地牢仍飘着未散尽的血腥气。夜宸踩着阶下凝结的暗红冰晶,停在最底层的囚室前。牢门铁栏上缠绕的锁链泛着幽蓝魔火,映得里面蜷缩的身影像团将熄的灰烬——那是活了九千岁的魔族长老墨渊,此刻正用枯树枝般的手指抠着墙缝,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
说吧,夜宸踢了踢牢门,靴底碾过地上断裂的獠牙,血影老魔藏的那处东西,到底在哪?
墨渊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球里突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少主...您可知万骨窟?他咳着血沫,枯手猛地抓住铁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不是传说...是真的...上古魔神的埋骨地...藏着能让魔族...飞升的源血
夜宸挑眉。万骨窟?百年前魔族典籍里只记载过只言片语,说那是上古神魔大战后被诅咒的禁地,进去的魔从来没有出来过。他正想问得更细,墨渊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心口处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竟有无数细小的骨针从伤口里钻出来。
去...找到...黑曜石眼的守墓人...老魔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化作一捧飞灰,只留下半块刻着螺旋纹路的青铜残片,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夜宸弯腰拾起残片,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残片突然发烫,浮现出一行扭曲的魔文——北荒之墟,骨海之下。
三日后,魔宫议事殿。
少主,万万不可!大长老枯槁的手指重重拍在石桌上,翡翠烟杆里的火星溅了一地,万骨窟是上古禁忌之地,当年先王率三千精锐都折在里面,您...
三千人太多了,夜宸打断他,正低头用银签挑着盘中的烤魔蛛腿,我带五个就够。
殿内顿时死寂。站在两侧的魔族将领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位少主向来懒得出奇——当年正道百万大军压境,他能躲在寝宫用魔宫外卖点遍全城小吃;堂兄逼宫夺兵权,他直接用猜拳认输。可这次要闯万骨窟?众人忍不住看向角落里蜷成一团的懒猫,那只据说是上古神兽后裔的魔宠,此刻正抱着夜宸的靴子打盹,口水把靴面洇出一片湿痕。
咳咳,夜宸清了清嗓子,总算舍得从食盒里抬起头,指尖还沾着点糕点碎屑,懒猫肯定要带,它鼻子灵,上次在忘川谷寻到的千年冰莲,全靠它嗅着寒气找到的。他指了指缩在阴影里的黑斗篷人,兜帽下隐约露出一截雪白的猫耳,还有暗鸦卫统领墨鸦,他的影遁术逃命方便,上次被天界追兵围堵,就是他带着我在墙缝里躲了三个时辰。
被点名的墨鸦默默点头,兜帽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无奈——谁都知道逃命方便是少主对下属的最高评价。他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墨羽,羽尖在半空漾开细碎的黑雾,这是暗鸦卫待命的暗号,显然早已习惯了少主的特殊夸奖。
机关术找墨老鬼,夜宸又指向角落里捧着古籍打盹的老头,正是魔族最顶尖的机关学者墨启,上次他给我做的自动剥瓜子机挺好用,嗑了三斤都没硌牙。
墨启一个激灵醒过来,慌忙把流到胡子上的口水擦掉,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少...少主放心!老臣连上古魔神的棺材板都能给您撬开!当年在葬神渊,我可是靠机关锁困了那只噬魂兽三天三夜!
最后,夜宸看向站在殿门旁的红袍女子,指尖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赤练,你去准备五十斤烤肉,要最肥的那种,二十坛烈酒,得是北荒特产的烧刀子,还有...他掰着手指算,指尖沾着的糕屑簌簌往下掉,嗯,再带张能自动加热的魔纹毯,北荒晚上冷,别把懒猫冻着了。
赤练是魔宫最擅长火属性法术的女将,此刻却抱着胳膊冷笑,红袍下摆的赤练蛇纹在殿风里翻涌如活物:少主是去探险还是郊游?要不要再带副骰子路上赌钱?顺便备上几坛花酒,找个北荒的美人作陪?
夜宸认真点头,把最后一块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偷食的松鼠:也行,记得多带点筹码,上次在西市赌坊输的还没赢回来。对了,花酒要桃花酿,别的我喝不惯。
大长老看着这荒唐的一幕,气得胡须乱颤,手里的拐杖在金砖上敲得咚咚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夜宸带着这支奇葩小队走出议事殿。懒猫被夜宸拎着后颈提起来,不满地喵呜叫着,爪子在空中乱挥,竟从爪子缝里掉出半块啃剩的魔晶糕,糕屑里还混着几根雪白的猫毛。
出发前夜,夜宸的寝宫乱成一团。墨启蹲在地上,正把一堆闪着符文的铜片拼成个巴掌大的机关鼠,铜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哒声,他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叫探路鼠,遇到陷阱会自动报警,不过要是遇到压碎它的机关,它就会变成一堆废铜片。
出发前夜,夜宸的寝宫乱成一团。墨启蹲在地上,正把一堆闪着符文的铜片拼成个巴掌大的机关鼠,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叫探路鼠,遇到陷阱会自动报警...不过要是遇到厉害的魔物,它可能会先自曝保命。
墨鸦则在往腰包里塞烟雾弹,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少主,属下准备了千里传音符,遇到危险您...
知道了知道了,夜宸摆摆手,正趴在软榻上用羽毛逗懒猫,真遇到危险,我让懒猫驮我跑。
懒猫仿佛听懂了,圆滚滚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猛地一口咬住夜宸的衣袖,毛茸茸的爪子蹬着锦被把他往窗外拖。夜宸被拽得一个趔趄,顺着拉力看向窗外——银白的月光下,赤练正扛着个比她还高的食盒往马车上搬,食盒缝隙里飘出滋滋的烤肉香,混着孜然与魔椒的辛辣气,勾得懒猫尾巴尖都翘了起来,连拖带拽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对了,夜宸突然拍着大腿坐起来,从床底拖出个沉甸甸的麻袋,麻袋上还沾着些床底的灰尘,把这个带上。他拍了拍麻袋,里面传出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墨启好奇地解开麻袋绳,刚掀开一条缝就被扑面而来的气息呛得后退半步,里面竟全是夜宸平日里懒得洗的脏衣服,从玄色劲装到织金睡袍堆得满满当当,衣角还沾着点心碎屑与酒渍,散发着淡淡的霉味与魔气混杂的古怪味道。他捏着鼻子把衣服扒拉出一角:少主,您带这个干嘛?难道万骨窟里还缺洗衣的杂役?
万骨窟不是埋骨地吗?夜宸一本正经地托着下巴,指尖还沾着刚摸过骰子的碎屑,这些衣服上沾了我的魔气,说不定能镇住那些孤魂野鬼。再说了,要是遗迹里有水源,正好就地洗了晾干,省得回来再费功夫。
墨启:...他突然觉得,比起万骨窟里潜藏的上古魔物与机关陷阱,自家少主清奇的脑回路才更让人害怕。他默默把麻袋重新系紧,决定等下找个机会,把这堆镇邪衣物偷偷塞到马车最底层。
第二日清晨,北荒的寒风卷着沙砾掠过荒原,打得马车车壁噼啪作响。五匹鬃毛如墨的魔狼拉着黑色马车在龟裂的大地上颠簸,粗重的喘息混着风沙声,在空旷的荒原里格外清晰。车帘紧闭,里面隐约传来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懒猫满足的呼噜声,偶尔还夹杂着夜宸哼着小调的含糊念叨。墨鸦勒住缰绳,玄色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抬头看向远处地平线上那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那里就是典籍中记载的骨海,据说每一粒沙都是上古魔神的骨灰,风卷过沙丘时,会发出如万千骨骸摩擦的细碎声响。
少主,前面就是万骨窟外围了。墨鸦的声音透过车帘传进去,低沉得像荒原下暗涌的冻土。
车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夜宸含混的声音,还带着骰子在掌心滚动的轻响:知道了...等我把这把骰子掷完,赤练还欠我三坛烧刀子呢。
墨启扶额长叹,花白的胡须里沾着半片机关鼠的铜屑,赤练则握紧了腰间的火鞭,鞭梢的赤练蛇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红光,墨鸦则默默抽出了背后的短刃,刃面映出骨海翻涌的沙浪。只有懒猫从车帘缝隙探出头,打了个哈欠,金色的瞳孔里映出远处盘旋的骨鹰,尾巴悠闲地甩了甩,还扫落了车帘上沾着的沙粒。
谁也没注意到,夜宸揣在怀里的青铜残片,此刻正发出越来越烫的温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骨海之下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