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残席上的狼藉与余温
琼华剑派的弟子们撤退时，带倒了七张梨花木桌。青瓷酒坛在石阶上滚出老远，琥珀色的酒液渗入青石板缝，与刚才溅落的血渍混在一起，散发出甜腥的古怪气味。林月瑶的白色裙裾消失在山道拐角时，最后一片被剑气震落的枫叶才悠悠飘到夜宸鼻尖——他依旧保持着躺平的姿势，灰睡衣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后腰那块沾着草屑的补丁。
“少主，这……”墨启拎着被震飞的酒葫芦跑过来，葫芦口还在滴着酒，“要不要属下追上去……”话没说完就被夜宸摆手打断。
“追什么？”夜宸眯着眼看流云飘过峰顶，“没看见人家哭鼻子了？”他忽然坐起身，伸手从地上捡起半块啃剩的桂花糕，吹了吹灰就塞进嘴里，“再说了，追上去还得打架，多累。”
墨启看着满地狼藉：摔碎的玉杯、断裂的剑穗、还有被气劲掀翻的烤全羊架子，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焦糊味混着酒香漫山遍野。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落霞峰，此刻竟有种荒诞的宁静——就像一场盛大的宴席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下杯盘狼藉和满地醉汉。
“可那些正道……”墨启还想说什么，却见夜宸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懒洋洋地躺回草地上：“让他们走。对了，把那坛‘醉流霞’抱过来，刚才没喝够。”
不远处，几个魔族长老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血煞长老捻着山羊胡，眼神复杂地看着夜宸：“这……这就结束了？老身还以为要打上三天三夜……”旁边的骨杖长老哼了一声，拐杖在地上顿出火星：“竖子胡闹！哪有魔尊打架躺地上的？传出去我魔族颜面何存！”
话音未落，就见刚被扶起来的昆仑弟子踉跄着跑回来，怀里抱着个破碎的丹炉：“前……前辈！我家掌门说……说这‘九转还魂丹’赔给您的酒葫芦！”说完扔下丹炉就跑，生怕晚一步被那灰衣魔头抓住。
骨杖长老的拐杖“哐当”掉在地上。那可是昆仑派压箱底的疗伤圣药，一颗能吊回半条命的宝贝，就这么……赔了个破酒葫芦？
二、灰溜溜的撤退与无声的敬畏
林月瑶的玉辇行至半山腰时，突然停住。她撩开车帘，回头望了眼云雾缭绕的落霞峰，指尖无意识绞着丝帕，直到帕子被掐出深深的指痕。
“仙子，还看什么？”贴身弟子低声劝道，“再不走，怕那魔头……”
“闭嘴！”林月瑶猛地放下车帘，声音带着哭腔。她不是怕，是不甘。活了二十年，她第一次尝到如此狼狈的滋味——精心策划的“鸿门宴”成了笑话，引以为傲的剑阵被一件睡衣反弹，最后还要留下丹药赔罪。车窗外传来弟子们压抑的咳嗽声，那是被自己剑气所伤的同门，每一声都像巴掌扇在她脸上。
“传令下去，”林月瑶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再提。若有妄议者，以门规处置！”
玉辇再次启动，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人看到，车帘缝隙里，林月瑶望着落霞峰的方向，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有恨，有羞，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那个穿着灰睡衣的魔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时的落霞峰上，夜宸终于舍得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满是草屑的睡衣，又踢了踢脚边的烤羊骨头，突然冲着魔族众人大喊：“喂，都愣着干嘛？酒还没喝完呢！”
刚才还在嘀咕的长老们瞬间换了脸色。血煞长老第一个凑上来，脸上堆着菊花般的褶子：“少主英明！老身就说嘛，对付正道那帮伪君子，就得用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骨杖长老也捋着胡子附和：“对对对！少主躺着都能赢，这才是我魔族风范！比那些打打杀杀的莽夫强多了！”
墨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记得半个时辰前，这些长老还在偷偷抱怨少主“丢尽魔族脸面”，怎么转眼就成了“英明神武”？
夜宸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到那坛“醉流霞”前，拍开泥封就往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打了个满足的嗝：“还是这酒够劲。”
忽然，他瞥见角落里缩着个小身影——是刚才给林月瑶弹琴的那个盲眼琴师，此刻正抱着琴瑟瑟发抖。夜宸挑眉：“你怎么没走？”
琴师吓得扑通跪下：“仙……仙长饶命！小的只是个弹琴的，什么都没看见……”
夜宸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扔过去：“喏，刚才弹得不错，赏你的。”银子落在琴师怀里，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位“魔头”居然在赏他？等他抬起头时，夜宸已经抱着酒坛躺在了石桌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三、声名大噪的“摆烂”魔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内飞遍了三界。
正道那边，各大门派都在秘密传讯。武当山的太极殿里，掌门玄真子看着密报，眉头拧成了疙瘩：“一件睡衣反弹七星连珠？还让林仙子铩羽而归？”旁边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道：“会不会是琼华派为了遮羞，故意夸大其词？”
“不像。”玄真子摇头，指尖划过密报上“灰衣、躺地、反弹攻击”几个字，“昆仑派连九转还魂丹都赔了，此事恐怕……不假。”殿内顿时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那个被正道视为“跳梁小丑”的魔族少主，竟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
而魔族这边，夜宸的声望则达到了顶峰。黑风谷的谷主亲自送来千年雪莲，说是给“少主补身体”；血鸦岭的老巢主更是提着正道修士的头颅来表忠心，吓得夜宸差点把手里的酒坛扔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