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兵工厂,厂长办公室。
李伯良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推到沈铸面前。
授权书。他说,从今天起,五号车间归你全权负责。三十天,一百支枪,达标就提拔你当技术主管。
沈铸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这位老厂长,做事还是有章法的。
材料呢?沈铸问。
李伯良沉默了一瞬。
材料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沈铸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李伯良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咳一声:采购那边的事,你也知道,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金耀庭。
这个名字不需要说出来,两人都心知肚明。
我明白了。沈铸站起身,多谢厂长信任。
等等。李伯良叫住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有些人......不喜欢太能干的年轻人。
沈铸点点头,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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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号车间。
这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设备老旧,灰尘遍布,墙角甚至生了蛛网。
十个工人站成一排,眼神中带着观望和怀疑。
他们都听说了——那个狂妄的年轻技术员,要在这里搞什么技术革新。
领班韩铁生站在最前面,四十来岁,满脸风霜,双手布满老茧。
他身旁站着两个最显眼的人:
一个是刘大嘴,五大三粗,嗓门洪亮,厂里出了名的爱抬杠,什么事都要问个凭什么。
另一个是小猴子,真名叫王小虎,才十八岁,是车间里最年轻的学徒,瘦小机灵,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沈技术员,韩铁生开口道,嗓音沙哑,兄弟们都是实在人,有话直说——您这试验,靠谱吗?
沈铸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一台老旧的车床前,伸手摸了摸满是锈迹的床面。
这台设备,在2024年连废品收购站都不要。
但在1928年的中国,它已经算是精密设备了。
韩班长,沈铸转过身,你在这厂干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汉阳造的质量有没有提高过?
韩铁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没有。他低声说,甚至......还不如以前。
为什么?
沉默。
韩铁生不敢说,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偷工减料、中饱私囊、日本人的材料越来越差...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沈铸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因为没有人愿意改变。因为改变意味着得罪人。因为得罪人意味着丢饭碗。
但我不怕。
他环视众人,目光锐利。
三十天后,如果我们成功了,每个人涨两块钱工资。
工人们眼睛亮了。
两块钱!那可是他们现在月薪的五分之一!
凭什么?刘大嘴果然开口了,凭什么你说涨就涨?厂长同意了?
沈铸看了他一眼:厂长的授权书在我手里。你要看吗?
刘大嘴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小猴子却眼睛发亮,小声嘀咕:两块钱......够我娘买半年的药了......
如果失败呢?韩铁生问。
如果失败,沈铸淡淡道,我滚蛋,你们没有任何损失。
韩铁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
沈技术员,您是个爽快人。
兄弟们,他转头对工人们喊道,沈技术员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干他娘的!
刘大嘴虽然爱抬杠,但也跟着嚷嚷起来:反正也不亏本,干就干!
小猴子更是兴奋得跳起来:沈技术员,您说怎么干,我第一个听您的!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韩铁生凑到沈铸耳边,压低声音说:沈技术员,您可别怪刘大嘴,他就那德性,嘴上不饶人,干活其实挺实在的。
沈铸笑了笑:无妨。敢说话的人,比只会点头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