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张学良的哭声渐渐平息。
他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丝清明。
沈铸……他的声音沙哑,但不再是那种有气无力的颓废,你很像茂宸。
哦?
他也是这样——敢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张学良苦笑了一声,当年他劝我自强自新,不要做纨绔子弟。我一直记着。
可是他死了……被我爹处决了……我连救他都做不到……
从那以后,我就……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了……
少帅。沈铸的声音很平静,郭将军若地下有知,看到您现在这样,会作何感想?
张学良的身体一震。
他教您自强自新,不是让您用鸦片逃避。
他死了,但他的教诲还在。
您要做的,是让他的死有价值,而不是陪他一起沉沦。
张学良呆呆地看着沈铸。
这些话,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进他的心里。
疼。
但也清醒。
茂宸……他喃喃道,茂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男儿立于世间,要有所担当。
他说,东北是东北人的东北,不能让外人染指。
他说……
张学良的声音哽咽了。
他说,汉卿,你是我最看重的学生。将来的东北,就交给你了。
眼泪再次滑落。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眼泪,而是释放的眼泪。
多年的愧疚和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沈铸静静地等待。
良久,张学良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沈铸。
沈铸……张学良念着这个名字,好名字。铸,铸造。你是来帮我铸造东北的吧?
可以这么说。沈铸微微一笑,给我三年时间,我帮您建立一支真正属于您的军工体系。不靠杨宇霆,不靠日本人。
三年后,若日本人敢来,我们有枪有炮跟他们打!
这样,您才对得起郭将军的在天之灵。
张学良盯着沈铸看了很久。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郭松龄——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私心的坚定。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信你一次。
但杨宇霆那边……你自己想办法。我现在……还斗不过他。
沈铸微微一笑:少帅放心。斗不过,那就绕过。
还有……张学良犹豫了一下,那个东西……我试着戒。不一定能成功,但我试试。
少帅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张学良苦笑了一声。
你这张嘴……真是厉害。
那是自然。沈铸笑道,不然怎么能让少帅听我的?
张学良也笑了。
这是皇姑屯之后,他第一次真正的笑。
……
走出房间,张小凤迎了上来。
她的眼眶也红了。
沈先生……谢谢你。
谢我什么?
大哥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郭将军的事,是他心里最深的伤。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您不但提起了,还让他……好像找回了一些什么。
沈铸点了点头:少帅只是迷失了,没有堕落。他需要的是方向,而不是说教。
张小凤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沈先生,她轻声说,您说的自强自新,是郭将军最常说的话。
大哥一直记着。只是……后来他不知道怎么做到了。
现在,或许他知道了。
沈铸没有说话。
他望向帅府的方向,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张学良这颗棋子,已经被他激活了。
接下来,就是杨宇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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