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宇霆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踱了几步,沈先生,我问你几个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杨宇霆开始考校沈铸的专业知识。
从步枪膛线到火炮铸造,从钢材冶炼到机床精度,从生产管理到质量控制……
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步枪膛线的最佳深度是多少?
7.92毫米口径,最佳深度0.12毫米。沈铸对答如流。
火炮铸造时,退火温度如何控制?
根据钢材成分不同,一般在680至720度之间。退火时间不少于4小时。
机床精度如何校准?
首先检查主轴跳动,然后校准导轨平行度,最后用标准量块验证……
每一个问题,他都能给出准确而专业的回答,甚至还补充了杨宇霆没有问到的细节。
杨宇霆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真本事。
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书生,而是真正懂行的专家。
不错。他最终点了点头,你的专业水平,比我想象的高。
多谢督办夸奖。
但——杨宇霆话锋一转,东北不是汉阳。这里的水很深,很多事不是光有技术就能解决的。
我明白。
明白就好。杨宇霆重新坐下,沈先生,我给你一个忠告:在东北做事,要懂规矩。
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杨宇霆的眼中闪过一丝傲气,东北的军工,我说了算。你想做什么,先过我这一关。
沈铸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我会记住的。
杨宇霆满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不请自入,大摇大摆地走进正厅。
老杨,听说汉阳来了个人才?他的嗓门很大,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让我看看是什么三头六臂!
杨宇霆的脸色微变:荫槐,你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坐坐。来人大咧咧地在沈铸对面坐下,上下打量着他,这就是那个沈铸?
沈铸没有说话。
他认出了这个人——常荫槐,东北交通委员会委员长,黑龙江省长,杨宇霆的铁杆盟友。
常荫槐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屑。
就这?他嗤笑一声,一个穷酸技术员,也配坐在这里喝茶?
沈铸的眼神微微一冷。
常省长,他淡淡说道,枪是不认识官衔的。
常荫槐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技术面前,人人平等。沈铸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不管您是省长还是什么,造出来的枪打不准,就是废铁。
你——!常荫槐腾地站起来,满脸怒容。
荫槐!杨宇霆出声制止,沈先生是客人。
常荫槐狠狠瞪了沈铸一眼,重新坐下,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他咬着牙说,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不能硬到底!
沈铸不为所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杨宇霆看了看沈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倒是有几分胆色。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他站起身,沈先生,改天我让人带你去看看奉天兵工厂。
多谢督办。
沈铸起身告辞。
……
走出杨公馆,沈铸的嘴角微微上扬。
韩铁生跟在身后,心有余悸。
沈技术员,您刚才……太吓人了。
怎么了?
那可是常荫槐啊!黑龙江省长!韩铁生压低声音,您那样说他,不怕他报复?
怕?沈铸笑了,我沈铸要是怕这个,就不来东北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公馆的大门。
杨宇霆,是个人物。有才华,有傲气,也有私心。
常荫槐,是个蠢货。跋扈,无礼,目中无人。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出事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韩铁生听得云里雾里。
沈技术员,您说的……我不太懂。
不懂没关系。沈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跟着我,好好干。
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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