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奉天兵工厂，三号车间。
沈铸站在车间门口，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老旧的设备、低落的士气、无精打采的工人……
比汉阳还不如。
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地上散落着金属碎屑和废弃的零件。机床嗡嗡作响，但效率看起来并不高。
工人们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动作，脸上毫无表情，像是一群行尸走肉。
沈先生，这就是三号车间。杨宇霆派来的人介绍道，三十名工人，主要生产步枪零件。
沈铸点了点头，走进车间。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各位好。沈铸开口道，我是沈铸，从汉阳来的。从今天起，我负责这个车间的技术改造。
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汉阳来的？一个工人小声嘀咕，汉阳那种破地方，能有什么人才？
不知道又是哪个来混饭吃的。另一个工人撇了撇嘴。
沈铸把这些议论听在耳里，不动声色。
一个穿着油腻工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您就是汉阳来的沈技术员？久仰久仰。他拱了拱手，我是三号车间主任周德海。
沈铸打量着他。
中等身材，圆脸，小眼睛，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精明和算计。
杨宇霆的人。
周主任，沈铸淡淡说道，我想先看看车间的情况。
随便看，随便看。周德海笑着让开路，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车间的人事调动，得经过我。
哦？沈铸挑了挑眉，为什么？
这是规矩。周德海的笑容依旧，但语气中多了几分强硬，奉天兵工厂的规矩。
沈铸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一台老旧的车床。
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车床的各个部件，然后在心中默念：
鉴定。
【扫描中……】
【三号车间综合评估】
【设备可用率：40%】
【主要设备：日本三菱产车床（1925年型）×8，德国西门子产车床（1920年型）×2】
【设备状态：维护不足，精度下降严重】
【工人技术等级：平均D级】
【合格率：27%（远低于行业标准）】
【发现隐患：2处隐藏监控设备（无线电发报装置）】
【位置1：3号车床机座内部】
【位置2：7号车床控制箱后方】
【警告：存在情报外泄风险！】
沈铸的眼神微微一凝。
监控设备？
无线电发报装置？
日本人的手，已经伸到这里了！
他强压住心中的惊讶，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查看设备。
周主任，他站起身，问道，这台车床是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日本三菱公司的。周德海得意地说，全东北最先进的设备。杨督办亲自批的款。
哦？那这个东西是什么？沈铸走到车床后面，蹲下身子，指着一个藏在机座角落里的小盒子。
周德海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是……
我来告诉你这是什么。沈铸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把小盒子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上面连接着一根细细的天线。
无线电发报装置。沈铸把盒子举到众人面前，声音清朗，每天把我们的生产数据，实时发送给日本人。
全场哗然。
什么？！
日本人？！
狗日的！一个工人骂道，原来小鬼子一直在监视我们！
难怪咱们做什么日本人都知道！
这设备是周主任采购的吧？周主任，你知不知道这事？
工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德海。
周德海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还有一个。沈铸走向7号车床，从控制箱后方又拆出一个同样的盒子。
两个发报装置。他冷冷地看向周德海，周主任，你还想狡辩吗？
周德海的脸色更加惨白。
突然，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冲向沈铸！
你！把东西还给我！
他试图抢走沈铸手中的发报装置——显然是想毁灭证据！
但韩铁生更快。
找死！
韩铁生一把将周德海扑倒在地，死死按住。
你疯了？！周德海挣扎着喊道，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韩铁生恶狠狠地说，通敌卖国的狗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沈铸冷冷地看着挣扎的周德海。
周主任，你这么紧张，是心虚吧？
周德海的眼神闪烁，终于不再挣扎，只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这件事，我会报告少帅。沈铸把两个发报装置收好，至于你……等着听候发落吧。
……
当天晚上，张学良亲自下令彻查。
周德海被撤职，收押待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