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沈铸住处。
沈铸正在研究太原兵工厂的图纸。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先生，有客人。
谁？
徐永昌将军。
沈铸愣了一下。徐永昌？河北省政府主席？阎锡山最信任的高参？
他连忙整理衣冠，出门迎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门口。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不像军人，倒像个书生。和傅作义的锐利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温和而深沉的气质。
沈先生。徐永昌拱手，冒昧打扰，请见谅。
徐主席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沈铸回礼，请进。
两人进屋落座。
徐永昌开门见山：
沈先生，我这次来——是专程拜访您的。不是阎主席的意思。是我自己想来。
沈铸挑了挑眉。不是阎锡山的意思？这话——有意思。
哦？徐主席有何见教？
徐永昌看着他，目光平和却深邃：
我听说——您在中东路用反坦克炮击毁了四十辆苏联坦克？
是的。
我想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
——
沈铸笑了笑：徐主席，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您是想了解技术，还是——战术？
徐永昌说：都想了解。但更重要的是——战略。
沈铸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徐主席，我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下一场大战，会是什么样的？
徐永昌沉吟片刻：
机械化战争。坦克、飞机、大炮——将取代步兵冲锋。谁掌握了这些武器——谁就能赢得战争。
沈铸点点头：
徐主席说得对。中东路一仗——我们输在哪里？不是输在士兵不勇敢。而是输在——装备差距太大。苏联人的坦克一冲，我们的步兵就溃散了。因为——没有有效的反制手段。
他放下茶杯：
所以我造了反坦克炮。40辆坦克——用40门炮换的。不便宜。但至少证明——坦克不是无敌的。
徐永昌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日本人呢？日本人的坦克——比苏联人差。但日本人的飞机、军舰——比我们强太多。如果日本人打过来——我们怎么办？
沈铸看着他。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徐主席。他说，日本人迟早要打东北。这一点——您清楚，我也清楚。但我们能做的——不是阻止战争。而是——让战争的代价，变得足够高。高到日本人承受不起。
徐永昌静静地听着。
沈铸继续说：
我造武器——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防守。反坦克炮、高射炮、地雷、要塞——这些东西不能让我们打赢日本人。但可以让日本人——流血。流足够多的血——他们就会考虑：值不值得？
徐永昌沉默良久。
沈先生。他终于开口，您这番话——让我很震惊。您才28岁。但您的战略眼光——比很多老将军都强。
沈铸苦笑：徐主席过奖了。我只是——见过太多的失败。所以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徐永昌点点头，神色变得凝重：
沈先生，您说到了关键。什么是真正重要的——这个问题，很多人看不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包括……阎主席。
沈铸的眉头微微一动。这话——是在说阎锡山的坏话？
徐主席，他谨慎地说，此话怎讲？
徐永昌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跟阎主席——共事二十年了。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上司。但有些话——我必须说。
他转过身，看着沈铸：阎主席明年——可能要打仗。
什么仗？
中原大战。
沈铸的眼神微微一凝。中原大战。历史上1930年的那场大战。阎锡山、冯玉祥联合对抗蒋介石。打了大半年——死了几十万人。最后——阎锡山输了。
徐主席，他问，您的意思是——不该打？
不该打。徐永昌的声音很坚定，绝对不该打。
为什么？
三个原因。
徐永昌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时机不对。日本人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动手。这个时候打内战——是给日本人送机会。
第二，实力不够。蒋介石有江浙财团支持，军费充足。阎主席和冯玉祥加起来——也比不上。
第三，人心不齐。
他的声音变得苦涩：
您也看到了。山西内部——五台系和非五台系，面和心不和。冯玉祥那边——更是各怀鬼胎。这样的队伍——怎么打仗？
沈铸点点头。徐永昌说的——全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