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
看到沈铸，杜月笙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堆起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快走两步，主动伸出手。
“久仰大名！中东路一战，打出了咱们中国人的威风！杜某人早就想见见这位‘军工神童’了！”
他的手劲不大，甚至有些绵软，但沈铸能感觉到这双手后面掌控的力量。
“杜先生折煞我了。”
沈铸不卑不亢地握手，“沈某一介工匠，能让杜先生亲自迎接，实在是惶恐。”
“哎——哪里的话！”
杜月笙拉着沈铸的手，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兄弟，“你是阎主席的贵客，就是我杜月笙的贵客！请！”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铸扫了一眼，心如明镜。
左边那几个满面红光、大腹便便的，是江浙财团的银行家；右边那几个穿着中山装、眼神阴鸷的，多半是南京方面的人；还有几个花枝招展的交际花，正用扇子遮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北方来客”。
这就是杜月笙的“场面”。
他在向沈铸展示肌肉：在上海，无论是钱、权还是色，我都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该聊正事了。
杜月笙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子，端起一杯黄酒，轻轻晃了晃。
喧闹的宴会厅仿佛接到了某种指令，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先生，”杜月笙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听说——你在中东路，用你自己造的炮，硬生生干掉了老毛子四十辆坦克？”
“是八门炮换四十辆坦克。”沈铸纠正道，“而且是惨败。”
“虽败犹荣！”
杜月笙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敬佩，“现在的国军，见到洋人的坦克就腿软。你能炸烂它们，这就是本事！我杜某人——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沈铸：
“沈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次揣着阎主席的亲笔信南下——所图不小吧？”
沈铸放下酒杯，迎着杜月笙的目光。
他知道，这是试探。也是谈判的开始。
“杜先生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问？”沈铸淡淡一笑。
杜月笙愣了一下。
在上海滩，敢这么跟他说话的人，这几年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但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连咳嗽都出来了。
“好！爽快！我就喜欢北方汉子的痛快劲儿！”
杜月笙止住笑，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沈先生来上海——是来找钱的吧？阎百川虽然精明，但那点家底，撑不起你要造的那些大家伙。”
沈铸没有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
“是。我缺钱。缺很多钱。”
“我能帮忙。”
杜月笙摊开双手，仿佛整个上海滩都在他掌心，“上海滩的钱——一半在银行家手里，一半在我手里。你要多少？五百万？一千万？只要你开口，明天汇丰银行的支票就送到你房间。”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年轻的军火商。
沈铸看着他，神色未动。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杜先生想要什么？太原兵工厂的股份？还是军火的独家代理权？”
“不不不。”
杜月笙摇了摇头，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钱，我有的是。权，我也够了。”
“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沈先生，这个乱世——有本事的人不多。你是一个。我杜某人，勉强算半个。两个有本事的人——凑在一起——能做很多事情。”
“比如？”
“比如……让这上海滩的天，变得更精彩一点。”
沈铸沉默了片刻。
他在评估。
杜月笙这个人，历史上评价两极分化。他是流氓头子，贩毒开赌；但他也是抗战中出钱出力、最后散尽家财的爱国者。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削铁如泥；用不好，伤及自身。
“杜先生，”沈铸缓缓举起酒杯，杯中的酒液倒映着水晶灯的光芒，“交朋友——我很愿意。能和杜先生做朋友，是沈某的荣幸。”
杜月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但是——”
沈铸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坚硬，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炮钢。
“有些事——我得先说清楚。这是我交朋友的底线。”
“请说。”杜月笙眯起了眼睛。
“我做军工——不是为了发财，也不是为了帮哪个军阀抢地盘。”
沈铸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掷地有声：
“我只有一个目的——**抗日**。”
杜月笙手里转动的核桃猛地停住了。
周围那几个银行家的脸色也变了。
在这个时间点（1931年初），“抗日”这两个字，是敏感词。南京政府还在喊着“攘外必先安内”，日本人还在伪装成“亲善邻邦”。
“其他的江湖恩怨、党派之争——我不掺和。”
沈铸盯着杜月笙的眼睛，“如果我拿了杜先生的钱，造出来的枪炮，每一颗子弹都会射向日本人的头颅。除此之外，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买，我也不卖。”
“杜先生如果能理解——这杯酒，我干了。如果不理解——”
沈铸笑了笑，“那今晚这顿饭，就算沈某高攀了。”
死一般的寂静。
林怀部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
一秒。两秒。三秒。
“啪！”
一声脆响。
杜月笙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霍然起立。
“好！！！”
这一声喝彩，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个病弱之人。
他看着沈铸，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热血”的光芒——那是他这种江湖大亨心底尚存的一点江湖道义和民族气节。
“能理解！太他妈能理解了！”
杜月笙甚至爆了粗口，他端起满满一杯酒，手有些微微颤抖。
“沈先生——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种的人。那些南京的大官，还没你有骨气！”
“就冲‘抗日’这两个字——”
“这个朋友——我杜月笙交定了！钱，你要多少给多少！要是日本人敢找你麻烦——我在黄浦江里给他们留位置！”
两人碰杯。
**叮——**
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宣战的号角。
沈铸看着杜月笙，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系统提示：】
【检测到关键势力结盟：青帮（杜月笙）。】
【解锁特殊资源渠道：走私航线/黑市稀有金属。】
【当前上海滩声望：初露锋芒。】
沈铸仰头饮尽杯中酒。
这趟上海之行，稳了。
接下来，该轮到日本人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