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法租界,里弄安全屋。
下午16:30。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张静江那张清瘦而威严的脸上。
这位被称为“国民党教父”的老人,此时正坐在轮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沈铸。
“沈先生。”
张静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实话跟你说,我这次来上海,原本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年轻人,能把上海滩搅得天翻地覆。能让杜月笙为你借兵,能让虞洽卿为你免租,甚至连陈立夫都在你手里吃了哑巴亏。”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审视:
“党内有些老家伙,包括吴敬恒,都觉得你是言过其实,或者是哪个大势力的白手套。甚至有人说,你那些所谓的德国技术,不过是买办的把戏。”
沈铸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给张静江倒了一杯茶。
“那张老这几天看了,觉得我是把戏吗?”
张静江没有喝茶,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那是他动用私人关系收集的情报。
“虹口一战,四个人全歼特高课精锐。这是胆识。”
“浦东拿地,一眼看中未来的航运枢纽。这是眼光。”
“陈天放那种硬骨头,死都要为你卖命。这是人格。”
张静江叹了口气,将文件拍在桌上:
“后生可畏啊。沈铸,你不是白手套。你是一条还没长成的龙。”
“张老过奖了。”沈铸依旧淡然。
“委员长很欣赏你。”
张静江的话锋突然一转,图穷匕见:
“介石跟我说,现在的兵工署就是个烂摊子,那是汉阳造的老底子,暮气沉沉。国家需要新鲜血液。”
“中央愿意给你一个正式身份——国防工业建设委员会副秘书长,兼国民政府兵工署署长。”
林怀部站在门口,手一抖,差点把枪掉地上。
兵工署署长!
这可是实打实的肥缺!掌管全国兵工厂,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实权高位!比之前那个什么顾问头衔强了一万倍!
张静江看着沈铸,似乎在等他谢恩。
然而,沈铸的脸上没有一丝狂喜,反而更加平静。
“张老,这顶帽子很大。但我想知道,帽子下面的紧箍咒是什么?”
张静江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没有紧箍咒,只有规矩。”
“你是署长,你的太原兵工厂,自然也就是中央的直属企业。你的枪,你的炮,你的产能,都要服从中央的统一调配。”
沈铸心中冷笑。
统一调配?说白了就是吞并。
一旦答应,太原兵工厂就成了南京的附庸。他的技术会被官僚们瓜分,他的资金会被层层盘剥,他想支援抗日还得看蒋介石的脸色。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
“张老。”
沈铸放下茶杯,直视着这位元老的眼睛。
“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受不得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