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北站,月台。
下午14:00。
巨大的蒸汽机车像一头钢铁怪兽,喷吐着白色的烟雾,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站台上人潮涌动,到处是扛着大包小包逃难的百姓、叫卖的小贩,以及眼神警惕、手持步枪的宪兵。
沈铸站在头等车厢门口,一身笔挺的黑色风衣,在这个混乱的场景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怀部和赵大勇一左一右护在身侧,手都若有若无地搭在腰间。
“沈先生,该上车了。”
林怀部低声提醒,“再晚,怕是有变故。”
沈铸点了点头。
上海的局已经布好,太原那边林婉清的“火炮钢”也量产了。是时候回去,把这堆积如山的图纸变成真正的钢铁洪流了。
他抬起脚,踩上了车厢的踏板。
“沈先生,这就走了?”
突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穿透了蒸汽白雾,在沈铸身后响起。
沈铸的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他长得斯斯文文,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特务独有的、令人不适的阴冷。
“鄙人姓王,徐恩曾科长的机要秘书。”
中年人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陈立夫先生听说您要走了,特意让我来送一份‘纪念品’。”
在这上海滩,如果说青帮是地头蛇,那CC系就是无孔不入的毒蛇。
沈铸挑了挑眉:“陈先生太客气了。什么纪念品?”
中年人双手递上那个档案袋。
沈铸接过,拆开。
里面只有几张薄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和地点:
【8月14日,夜,23:30。法租界杜公馆。会面杜月笙,时长45分钟。】
【8月15日,凌晨,02:15。虹口福源里火灾。疑似出现不明武装人员,使用美制自动武器。】
【8月16日,午,12:00。黄浦江‘满江红’号。会面虞洽卿……】
沈铸一页页翻过,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详细。
太详细了。
这就是CC系的恐怖之处。他们在赤裸裸地告诉沈铸:你在上海的一举一动,连上厕所用了几张纸,我们都知道。
中年人观察着沈铸的表情,幽幽说道:
“沈先生,陈立夫先生说,您是聪明人。”
“在这个党国,只有跟着正统走,路才能越走越宽。戴笠不过是个野路子,宋子文只是个管账的。只有CC系,才是党的核心。”
“这份档案,现在只有我们有。但如果沈先生选错了路……这份档案明天可能就会出现在日本人的办公桌上。”
威胁。
用借刀杀人来威胁。
沈铸看着档案,目光突然停留在了最后一页。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档案里,少了一个人。
苏雪雁。
他在上海期间,和苏雪雁的接触极其频繁,甚至她是虹口行动的关键。但这份号称“全知全能”的档案里,竟然只字未提苏雪雁!
沈铸心中暗笑:徐恩曾啊徐恩曾,你自以为掌控一切,却连自己眼皮子底下的苏雪雁都没摸清。看来,苏雪雁的背景,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啪。”
沈铸合上档案,随手扔回给中年人。
“回去转告徐恩曾,还有陈立夫。”
沈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第一,我不怕威胁。想把档案给日本人?请便。反正我杀的日本人也不差这几个。”
“第二,我沈铸只是个做枪的。谁抗日,我就帮谁。想让我当狗?你们找错人了。”
说完,沈铸转身,准备上车。
被无视的中年人脸色铁青,他看着沈铸的背影,突然冷笑一声:
“沈先生走得这么急,是不是也怕这上海滩的风浪太大,打翻了你的船?”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