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兵工厂，总工程师办公室。
夜已深，窗外的厂区依旧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屋内，沈铸、林婉清和刚入职的火炮专家王志远围坐在一起。桌上摊开的不是图纸，而是一张欧洲地图。
“沈厂长，您知道现在德国是个什么情况吗？”
王志远指着地图上那个被一圈强国包围的国家，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从一战战败，签署了《凡尔赛条约》后，德国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
“陆军被限制在10万人，禁止拥有重机枪、坦克、重炮和空军。著名的克虏伯兵工厂被协约国拆得七零八落，大量的生产线被迫转产农具和打字机。”
沈铸点点头，抽了一口雪茄：
“我知道。这对德国是耻辱，但对我们来说……”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
“是机会。”
“没错，是天大的机会。”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
“因为裁军，德国有成千上万的熟练技工、枪炮设计师、甚至是一战时的王牌工程师，一夜之间失业了。”
“他们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本事，却只能去街上卖土豆，或者去码头扛大包。”
“最近，苏联人动得很勤。”
王志远透露了一个惊人的内幕：
“斯大林正在搞第一个五年计划，苏联特工像狼一样在柏林搜罗人才。他们给钱，给地位，甚至把整个设计局都搬到了莫斯科。”
“德国军方为了保留火种，也在暗中支持这种‘技术转移’。这就是著名的‘拉帕洛条约’精神。”
沈铸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苏联在挖墙脚，这是历史事实。
但他没想到，在这个时间节点（1929年），这股浪潮已经如此汹涌。
“那你说的那些克虏伯老技师……”沈铸看向王志远。
“是我在柏林工大时的几个老相识介绍的。”
王志远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德文名字：
“这几个人，都是‘Meister’（大师傅）级别的。在克虏伯干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出炮管哪里有砂眼。”
“他们不想去苏联（嫌冷，怕被清洗），也不想去美国（大萧条苗头已现）。他们现在就在家里闲着，靠救济金度日。”
沈铸的眼睛亮了。
大师傅！
这是工业的活化石啊！
如果能把这批人弄来太原，带出几百个中国徒弟，那太原兵工厂的底蕴就能瞬间提升二十年！
“能请来吗？”沈铸立刻问道，“薪水不是问题，我可以给美元，给黄金！”
王志远却摇了摇头，神色有些为难：
“沈厂长，钱是基础，但光有钱不行。”
“德国人，尤其是这帮老派的普鲁士工匠，骨子里傲得很，也轴得很。”
“他们不信任中间人，更不信任遥远的东方军阀。他们怕被骗，怕到了中国被当成奴隶，或者干两个月就被踢开。”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