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23:00。
太原兵工厂,厂长办公室。
原本定于明日一早出发去德国的行程表,此刻被静静地压在镇纸下。
沈铸没有睡。
刚刚送走张自忠不到六个小时,他的办公室大门再次被人敲响。
“沈先生,又来了一位。”
陈天放推门进来,神色比刚才还要凝重几分,“这次来的人身份更重。而且……他是从后门进来的,只带了一个随从。”
“谁?”
“鹿钟麟。”
沈铸的瞳孔微微一缩。
鹿钟麟。
如果说张自忠是冯玉祥手中的战刀,那鹿钟麟就是冯玉祥的大脑和执行者。
当年就是这个人,带着枪冲进紫禁城,把末代皇帝溥仪赶了出去,震动天下。
他深夜造访,绝不是为了买几千条枪那么简单。
“请。”沈铸整理了一下衣领。
片刻后,一个身穿长衫、头戴礼帽,看起来像个富商,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狠辣果决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摘下礼帽,露出一张精明强干的脸。
“沈先生,深夜冒昧造访,鹿某唐突了。”
鹿钟麟拱了拱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这间办公室,最后停留在墙上那张巨大的生产进度表上。
“鹿将军是大忙人,也是冯总司令的心腹。”
沈铸示意他坐下,“刚才荩忱兄(张自忠)刚走,您就到了。看来西北军对太原兵工厂,很是挂念啊。”
鹿钟麟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张自忠那种纯粹的豪爽,更多的是一种政治家的深沉:
“荩忱是个纯粹的军人,他只关心他的师有没有枪用。但我不同。”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开门见山:
“沈先生,张自忠谈的那两三万大洋的单子,只是开胃菜。也就是给下面的弟兄们解解渴。”
“那鹿将军想谈什么?”沈铸不动声色。
鹿钟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那是北方的方向:
“冯长官让我来问您一句话。”
“如果将来有大动作……真的动了筋骨的大动作。”
“太原兵工厂,能不能撑得住?”
“多大的动作?”沈铸明知故问。
鹿钟麟盯着沈铸的眼睛,缓缓吐出四个字:
“全面换装。”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全面换装!
西北军号称四十万大军,虽然水分不少,但精锐至少也有二十万。
给二十万人换装?这可不是几个师的小打小闹,这是要彻底把“大刀队”变成“德械师”的节奏!
这意味着冯玉祥已经下定决心,要跟蒋光头彻底撕破脸,打一场决定国运的大战——中原大战。
沈铸心中一动。
他在试探产能。
他在评估太原兵工厂能不能作为西北军挑战中央军的后勤总基地。
“鹿将军。”
沈铸站起身,走到那张生产进度表前,那是他为了这次德国之行特意整理的“家底”。
“您看这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