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兵工厂,东区旧仓库改建区。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却吹不散这里热火朝天的喧嚣。
原本存放废弃矿渣的东区空地,此刻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三座巨大的红砖厂房经过修缮,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甚至还散发着油漆味的木牌:
【太原兵工厂·第一技工培训学校】
没有鲜花,没有剪彩。
有的只是操场上站得笔直的、剃着光头的200名年轻学员。
他们中有太原城里的贫家子弟,有周边村里刚放下锄头的精壮后生,还有几十个穿着旧军装、少言寡语的退伍老兵(因伤残或裁军退役)。
虽然出身不同,但此刻他们都穿着统一配发的灰色工装,胸前绣着“太原兵工厂”的徽章。那渴望的眼神,仿佛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沈厂长,人都齐了。”
赵大勇一身戎装,腰间挂着勃朗宁手枪,手里拿着点名册,声音洪亮:
“首批学员两百人,全是通过体检和政审的。身家清白,手脚利索。”
“按照您的吩咐,实行军事化管理。谁要是敢偷懒耍滑,或者偷拿零件,直接开除,永不录用!”
沈铸点点头,站在临时的讲台上,看着这群略显紧张的年轻人。
在这个时代,能进兵工厂当工人,那是捧上了金饭碗。包吃包住,还有大洋拿,比在地里刨食强一百倍。
“我不跟你们讲大道理。”
沈铸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我知道你们来这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养家糊口。这不丢人。”
“但我告诉你们,进了这个门,你们就不再是农民,不再是混混,也不再是散兵游勇。”
沈铸猛地一挥手,指着身后轰鸣的厂区:
“你们是‘产业战士’!”
“你们手里的锉刀,就是刺刀!你们开动的机床,就是战车!”
“三个月!我只给你们三个月!”
“要么,成为一名合格的技工,拿着高薪,受人尊敬;要么,卷铺盖滚蛋,回家继续啃窝窝头!”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两百人的吼声震天动地。那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
一小时后。第一实操教室。
这里没有课桌,只有一排排整齐的虎钳工作台。
刚被沈铸从汉阳挖来的精密加工专家周德元,此刻正穿着蓝大褂,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对着几十个学员发脾气。
“蠢材!我说了多少遍,这是毫米!不是寸!差一毫米,这枪栓就塞不进去,战场上就要死人!”
周德元虽然脾气臭,但教起书来却是真的负责。
沈铸站在后门,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传统的中国工匠,讲究“师徒制”,那是手把手教,三年出师,效率极低,而且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都不肯教真本事。
但沈铸搞的是“职校制”。
“沈厂长,您这招‘流水线教学法’,真是绝了。”
站在沈铸身边的林婉清,手里抱着教案,眼中满是佩服:
“以前带徒弟,要从打铁开始教。现在咱们把课程拆开了。”
“一班专学车床,二班专学钳工,三班专学枪械组装。”
“三个月速成,虽然成不了大师傅,但只要能熟练操作一台机器,就能立马上岗!”
沈铸点点头:
“这就是工业化的本质——去技能化。”
“我们不需要两百个全能的大师,我们需要两百个能把螺丝拧得丝毫不差的熟练工。至于大师……那是千分之一的概率,等他们进了厂,再慢慢筛选。”
两人一边走,一边巡视。
教室的墙上,刷着醒目的标语,这在1929年的中国绝对是独一份:
【安全第一,预防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