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埃森,克虏伯总部会议室。
谈判已经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Nein(不行)。”
克虏伯技术总监鲍尔博士再次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像一块顽固的花岗岩:
“沈先生,我们可以卖给您那台800吨的水压机,也可以卖给您深孔钻床。但是——”
他指着合同条款上的那一行字:
“关于‘火炮身管自紧工艺’和‘特种炮钢热处理数据’的转让,绝对不行。这是克虏伯的命根子,是德意志的最高机密。”
坐在沈铸身旁的王志远急得额头冒汗。没有这些核心工艺,买回去的机器就是一堆废铁,造出来的炮管寿命至少差一半。
沈铸却神色平静。他掐灭了手中的雪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鲍尔博士:
“鲍尔博士,我理解您的坚持。但在商言商,我想问一个问题。”
“请讲。”
“这些所谓的‘命根子’,现在在哪儿?”
沈铸指了指窗外那些处于半停工状态的车间:
“它们被锁在保险柜里,或者被压在《凡尔赛条约》的文件堆下。”
“协约国的检查团每个月都来。你们不能造重炮,不能造坦克。这些技术放在这里,除了生锈,除了慢慢过时,还有什么价值?”
鲍尔博士沉默了。这是一根刺,扎在每个德国军工人的心上。
“沈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方案很简单。”
沈铸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买纸面上的技术,那样太敏感,容易招来英法两国的抗议。”
“我买‘人’。”
“人?”鲍尔博士一愣。
“对,人。”
沈铸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克虏伯现在因为裁员,有大量的熟练技师和工程师被迫提前退休。他们拿着微薄的养老金,一身本事无处施展。”
“我雇佣他们。”
“我出双倍的薪水,聘请他们去中国,做我的技术顾问。合同签两年。”
沈铸摊开双手:
“他们在中国的工厂里工作,手把手教我的工人怎么操作机器,怎么热处理钢材。”
“这不叫技术转让,这叫‘劳务输出’。协约国管不着,你们也赚了钱,还保留了技术火种。”
鲍尔博士的眼神动摇了。这确实是个天才的钻空子办法。
“可是……这对克虏伯有什么好处?仅仅是解决几个工人的就业?”
“当然不止。”
沈铸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市场。
他拿出一张中国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
“博士,您应该知道,现在的中国就是个大工地,也是个大战场。”
“各路军阀都在扩军,南京政府也在整军。未来十年,中国对火炮的需求是天文数字。”
沈铸盯着鲍尔博士,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您签了这个字。”
“我承诺:未来五年内,太原兵工厂乃至整个北方联盟,所有的德式火炮订单,克虏伯享有‘绝对优先权’。”
“哪怕我们能自己造了,核心部件(如高精度瞄准镜、大型铸锻件)依然只从克虏伯采购。”
“这是一个拥有四亿人口的庞大市场。您确定要为了几张发霉的图纸,把这个市场拱手让给莱茵金属,或者法国的施耐德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鲍尔博士在权衡。一边是虚无缥缈的保密原则,一边是实实在在的马克和未来的市场垄断。
对于资本家来说,这道题太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