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柏林,阿德隆酒店(HotelAdlon)。
房间里依旧一片狼藉,壁炉里的那张恐吓信已经化为灰烬。
站在门口的卡尔上校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用那双戴着灰色皮手套的手,嫌弃地拨弄了一下被割破的沙发垫。
“啧啧啧。”
这位来自德国军事情报局(Abwehr)的军官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普鲁士式的冷傲:
“这就是那群东方岛国人的行事风格。粗鲁,野蛮,毫无贵族风度。”
他抬起头,看向沈铸:
“沈先生,在柏林最好的酒店里发生这种事,是我们工作的失职。请允许我代表国防军向您致歉。”
“上校言重了。”
沈铸示意赵大勇收起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几只老鼠而已,翻不起大浪。不过,既然阿勃韦尔(Abwehr)的人都出面了,我想,这不仅仅是为了道歉吧?”
卡尔上校笑了。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沈先生,我们注意到,自从您踏上欧洲大陆,这帮日本人就像苍蝇一样围着您转。”
“不仅是骚扰您,他们还在柏林四处收买技术人员,甚至试图渗透我们的军工厂。这让国防部很不高兴。”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提供一些……保护。”
卡尔上校的声音低沉而诱人:
“我们会警告日本使馆。我们会清理掉您周围的眼线。甚至,如果您想把那些精密设备运出境,我们也可以让海关‘恰好’去喝杯咖啡。”
沈铸眯起了眼睛。
这是天大的好事。但在这个世界上,免费的午餐往往是最贵的。
“条件呢?”
沈铸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上校倒了一杯:
“德国人做生意讲究等价交换。我不信你们是因为同情我。”
“当然不是。”
卡尔上校接过酒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沈先生,您应该知道,1914年在青岛,就是这帮日本人趁火打劫,夺走了我们在远东的殖民地。”
“虽然现在我们在表面上保持外交关系,但在德国军人的心里,那笔账还没算清。”
他身体前倾,盯着沈铸:
“我们需要一双眼睛。”
“一双在中国的眼睛。”
“您在中国如果发现日本军队的异动,或者他们针对苏联、针对英美的新战略,特别是关于满洲的情报……”
“我们希望您能通过塞克特将军的渠道,共享给我们。”
沈铸心中了然。
这就是地缘政治。
现在的德国,虽然战败了,但依然时刻关注着世界局势。他们不想看到日本在远东一家独大,也不想完全失去在华利益。
利用中国牵制日本,符合魏玛共和国的利益。
沈铸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笔交易能做吗?
能做。
反正他本来就要搞日本的情报,顺手卖给德国人一份,既能换取在德国的行动自由,又能加深与德国军方的捆绑,何乐而不为?
当然,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盟友。等几年后希特勒上台,德日结盟,这种关系就会破裂。
但在那之前——尽管利用!
“成交。”
沈铸举起酒杯,与上校轻轻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