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柏林,阿德隆酒店(HotelAdlon)。
柏林的冬夜来得特别早,寒风夹杂着枯叶,拍打着酒店厚重的玻璃窗。
沈铸带着赵大勇和王志远,刚从海因里希的地下仓库回来。那里正进行着紧张的拆解打包工作,那一批精密的“手表配件”(其实是引信齿轮)必须尽快装船。
“老板,不对劲。”
刚走到套房门口,赵大勇突然伸出手,拦住了沈铸。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勃朗宁,眼神像猎豹一样警惕地盯着那扇雕花的红木房门。
“怎么了?”王志远紧张地问道。
“门缝里的头发丝不见了。”
赵大勇压低声音,指了指门把手下方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那是他们出门前特意留下的暗记。
“有人进去过。而且是个老手。”
沈铸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开门。”
赵大勇猛地推开门,迅速闪身冲了进去,枪口指向屋内。
没有人。
但是,房间里却是一片狼藉。
原本整洁的客厅被翻了个底朝天。沙发垫子被割开,露出里面的棉絮;书架上的书被扔了一地;就连壁炉里的灰烬都被人扒拉出来,显然是在寻找烧毁的文件残片。
而在正对门的办公桌上,一把明晃晃的日式短匕首,死死地钉着一张白纸。
沈铸走过去,拔出匕首。
白纸上用拙劣的德语写着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汉字:
“支那人,滚回去!”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欺人太甚!”
王志远气得浑身发抖,捡起地上的书本:
“这帮日本人简直是强盗!这是柏林最好的酒店,他们怎么敢……”
“他们当然敢。”
沈铸随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壁炉,看着它被火焰吞噬:
“因为他们急了。”
沈铸坐在一片狼藉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神态自若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赏花:
“大勇,说说你最近观察到的情况。”
赵大勇收起枪,汇报道:
“厂长,这几天我也发现有尾巴。除了在船上那个叫田中的,还有几拨人。”
“根据苏雪雁小姐给的名单,我认出了其中一个——**有坂重工(Arisaka)**驻欧洲的采购代表,佐藤健一。”
“这孙子最近像疯狗一样,只要咱们去过的工厂,他后脚就到。”
“在克虏伯,他试图用高价买断我们看中的那批特种钢材,结果被鲍尔博士赶出去了(因为我们签了优先协议)。”
“在毛瑟,正如施耐德经理说的,他们想买标准型步枪的膛线技术,也被拒了。”
“甚至在黑市上,海因里希都跟我抱怨,说有日本人想花重金买咱们的运输情报。”
沈铸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快意。
“好啊。”
“真是太好了。”
王志远一脸懵逼:“厂长,咱们都被威胁了,房间都被砸了,您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