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德国,柏林夏洛滕堡区,柏林工业大学(TechnischeHochschuleBerlin)。
深秋的校园落叶金黄,但在一间借来的阶梯教室里,气氛却热烈得如同盛夏。
五十多名中国留学生挤满了这间不大的教室。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西装,眼神中透着清澈与渴望,但也夹杂着一丝迷茫。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精英,漂洋过海来求学,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学成之后,积贫积弱的祖国是否有地方安放他们的书桌?
“诸位同学。”
沈铸站在讲台上,身后没有黑板板书,只有赵大勇和王志远提着的两只皮箱。
他打开皮箱,里面不是金条,也不是大洋,而是一叠叠带着油墨香气的德文图纸,以及几块刚刚切削好的精密钢锭。
“我叫沈铸,太原兵工厂厂长。”
沈铸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知道,你们在德国学机械、学冶金、学化学。你们看着德国的工厂烟囱林立,看着他们的火车四通八达,心里肯定在想——什么时候,中国也能这样?”
台下鸦雀无声,但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有人说,中国没有重工业,回去只能当教书匠,或者去衙门里喝茶。”
沈铸猛地拿起那块钢锭,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但我告诉你们,那是昨天!”
“就在昨天,我已经买下了克虏伯的800吨水压机!买下了毛瑟的精密膛线机!”
“太原兵工厂,现在拥有全亚洲最先进的设备,最充足的资金,和最疯狂的计划!”
沈铸环视众人,伸出手,仿佛在发出召唤:
“我不需要你们去衙门里点头哈腰。”
“我要你们回国!穿上工装,拿起卡尺,站在机床前!”
“用德国人教你们的本事,给中国造出世界上最好的枪,最硬的炮!”
“归来吧!为了一个钢铁的中国!”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
那是压抑许久的爱国热情被瞬间点燃的声音。
……
会后,小会议室。
经过初步筛选,沈铸留下了三名最拔尖的代表。
第一个走上来的是个戴着厚底眼镜、手指修长的年轻人。
张明远。柏林工大机械系博士候选人。
“沈先生,”张明远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颤抖,“我在德国研究的是‘微米级公差控制’。但我导师说,这种技术在中国根本用不上,因为国内连合格的量具都没有。”
“你导师错了。”
沈铸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递给他:
“这是我刚从卡尔·蔡司搞到的光学检测仪,还有毛瑟的基准量块。这种精度,足够你施展了吗?”
张明远看着清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够!太够了!沈先生,我跟您走!我要让咱们的枪机,精度赶超德国!”
第二个是个身材魁梧、满手老茧的汉子。
陈家豪。冶金系硕士,常年在鲁尔区的炼钢厂实习。
“沈厂长,我不懂那些精细活,我就喜欢炼钢。”陈家豪说话直来直去,“国内的钢含硫量太高,我想搞‘电渣重熔’,但那太费电了……”
“太原兵工厂有自己的发电厂。”
沈铸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我手里有克虏伯的‘特种镍铬钢’配方。只要你能把这炉钢炼出来,电费我不管,哪怕烧钱我也让你烧个够!”
第三个则显得文质彬彬,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化学药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