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1月7日。
瑞士,圣加仑州,黑尔布鲁格(Heerbrugg)。
告别了煤烟弥漫的德国鲁尔区,列车穿过阿尔卑斯山的隧道,驶入了这个仿佛被上帝偏爱的国度。
这里没有战争的创伤,没有凡尔赛条约的枷锁,空气中弥漫着雪山的清冷和金钱的香气。
窗外是如画的风景,但沈铸的目光却锁定在远处那座白色的厂房上——维尔德(Wild)精密仪器公司。
“厂长,这里真安静。”
赵大勇警惕地看着四周,这里的安静让他有些不适应,“连个巡逻的警察都看不见。”
“因为这里是中立国。”
沈铸整理了一下衣领,提着那个装满美元的皮箱:
“也是全世界唯一能让我们光明正大买到顶级光学设备的地方。”
……
维尔德工厂,高级实验室。
在一排排精密的光学磨床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华人正背对着门口,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下的一块镜片。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擦脸。
赵宗德。
刘文彬口中的那位“光学天才”。
“赵先生?”沈铸轻声唤道。
“别出声!”
赵宗德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
“呼吸声太大!会影响光栅的刻度!”
沈铸笑了,示意赵大勇和王志远退后,自己则静静地站在原地,足足等了二十分钟。
直到赵宗德长出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镜片放入绒布盒中,才转过身来。他看到沈铸,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
“你就是刘文彬说的那个……想在中国造望远镜的军阀?”
“我是沈铸。我想造的不仅是望远镜。”
沈铸走上前,没有客套,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刚才在克虏伯买到的特种炮钢样品,放在桌上:
“我有世界上最好的炮钢,有德国最精密的膛线机。我的炮能打一万米。”
“但是,赵先生。”
沈铸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如果没有瞄准镜,我的炮就是瞎子。一万米外,它连头大象都打不中。”
赵宗德拿起那块钢,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他眼中的轻视消失了。
“好钢。可惜,国内没有好玻璃。”
赵宗德摇了摇头:
“造瞄准镜,关键是光学玻璃。要高透光率,要低色散。国内的玻璃,杂质多得像泥汤。”
“所以我来了。”
沈铸打了个响指。
赵大勇将皮箱放在桌上,“咔嚓”打开。
满满一箱的美金,绿得晃眼。
“赵先生,这里有五万美元。”
“我不懂玻璃,但我懂怎么买设备,怎么买配方。”
沈铸直视着赵宗德:
“我不管是买瑞士的专利,还是挖瑞士的人。只要你肯跟我回国,太原兵工厂的**‘光学部’**你说了算。”
“我要你让中国的士兵,在战场上比敌人看得更远,打得更准!”
赵宗德看着那箱钱,又看着沈铸那双比钱更炽热的眼睛。
他在瑞士虽然待遇优厚,但毕竟是寄人篱下,核心技术永远隔着一层纱。
“光学部……”
赵宗德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炮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