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2月16日,清晨。
太原兵工厂,新建成的重型锻造车间。
雪停了,但空气依然凛冽刺骨。
然而,整个兵工厂北区却热得像是个蒸笼。上千名工人和士兵喊着号子,几十台蒸汽吊车喷吐着白烟,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搬家”行动。
地面在微微颤抖。
不是地震,而是一个“钢铁巨兽”正在落地。
“慢点!左边再高两公分!该死的,轻点!”
在那座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基座旁,一位头发花白、身材魁梧的德国老头正挥舞着手中的图纸,用生硬的中文夹杂着德语咆哮着。
汉斯·韦伯(HansWeber),前克虏伯埃森工厂锻造车间主任,也是这次随沈铸回国的五名德国专家之首。
在他面前,是一个被帆布半遮半掩的庞然大物——克虏伯800吨级自由锻造水压机。
它重达数十吨,通体呈现出一种冷冽的黑灰色,巨大的立柱如同神殿的支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工业压迫感。
“起——落!”
随着一声哨响,巨大的液压锤头缓缓降落在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咚!
整个车间仿佛都跟着跳了一下。
沈铸站在二楼的连廊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
这是中国重火炮的“子宫”。
有了它,大口径火炮的身管毛坯就不再需要依赖进口,也不再需要用落后的多层套筒工艺。
“沈,这是个好家伙。”
汉斯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走上连廊,拍了拍栏杆,指着那台机器:
“这是克虏伯最好的产品之一。虽然是二手的,但我们德国人造东西,讲究的是‘百年工程’。”
他竖起大拇指,神色骄傲:
“只要按规矩保养,好好用,它能给你们用五十年!”
沈铸点了点头,心中暗道:五十年?恐怕不止。在后世的历史中,有些清末民国引进的洋设备,甚至一直用到了21世纪。
“汉斯先生,它就是我们的镇厂之宝。”
沈铸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有了它,我们的火炮锻造就不再受限了。别说105mm榴弹炮,就算是将来要造150mm重炮,我们也更有底气。”
……
与此同时,二号精密加工车间。
相比于锻造车间的喧嚣,这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机平稳的嗡嗡声。
林婉清正带着张明远(新招募的留德博士)和几十名核心技工,围着两台刚刚拆箱的机器。
那两台机器通体漆着深绿色的防锈漆,铭牌上刻着醒目的**“MAUSER”(毛瑟)**字样。
双轴精密膛线加工机。
“这就是差距啊……”
张明远抚摸着机床那光可鉴人的导轨,感叹道:
“以前在汉阳厂,拉膛线全靠老师傅的手感,拉一根要半天,而且废品率高。这台机器是自动进刀,液压控制。”
他指着刀头:
“只要设定好缠距,它拉出来的膛线,每一根都像是复制粘贴的,误差不超过0.01毫米!”
“不仅仅是精度。”
林婉清翻看着手中的说明书,眼中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