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月5日,上午09:30。
天津,意租界,前清庆王府旧宅。
原本秩序井然的“华北工业机械博览会”,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奸商!杀人偿命!”
一群穿着破旧军装、浑身缠着绷带的“伤兵”,正抬着两副担架冲进大厅。担架上躺着的人满脸是血,还在痛苦地呻吟。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队身穿黑色警服、却没戴警号的“特别行动队”,手里挥舞着驳壳枪,气势汹汹地推搡着周围的宾客。
“都别动!南京方面接到举报!”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行动组长——马奎(徐恩曾的手下),一脚踹翻了门口的迎宾牌,枪口直指台上的沈铸:
“太原兵工厂以次充好,贩卖劣质炸膛军火,致使前线将士死伤惨重!今日奉命查封黑窝点,缉拿首恶沈铸!”
“咔嚓!咔嚓!”
镁光灯疯狂闪烁。
早就埋伏好的那几个被收买的记者,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冲上来对着“伤员”和那几支断成两截的步枪猛拍。
会场内的军阀代表们脸色铁青。
张自忠将军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西北军的暴脾气让他最看不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桂系代表和东北军的臧式毅则退后一步,冷眼旁观。他们要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沈铸,到底怎么过这一关。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和铺天盖地的指责,沈铸站在主席台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赵大勇。”沈铸淡淡地喊了一声。
“在!”
“把那几支‘炸膛’的枪,拿上来。”
马奎冷笑一声:“怎么?想销毁证据?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销毁?”
沈铸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看智障般的怜悯:
“我是要让大家看看,你们造假的水平,到底有多拙劣。”
沈铸走到一台早已准备好的、外形如同巨大收音机的机器前。
那是他从德国带回来的“便携式磁粉探伤仪”。在这个时代,这是妥妥的黑科技。
“各位长官,各位记者。”
沈铸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这几位‘伤兵’兄弟说,这枪是我们太原造的。那就请大家睁大眼睛看清楚。”
沈铸示意德国技师汉斯操作机器。
通电。磁化。喷洒磁粉。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支断裂的步枪在紫外灯的照射下,显现出了令人震惊的纹路。
沈铸拿着放大镜,邀请张自忠和臧式毅上台:
“二位请看。这断裂处的金属晶格。”
“太原兵工厂用的是克虏伯特种镍铬钢,断口应该是细腻的灰白色。而这支枪……”
沈铸指着那粗糙的、甚至带着气泡的断口:
“这是用废铁回炉重铸的‘地条钢’!含硫量至少超标十倍!别说打子弹,就是拿来烧火棍都嫌脆!”
“再看这里。”
沈铸指着枪管上的钢印:
“我们的钢印是用百吨水压机压出来的,深浅一致。而这个……明显是手工凿上去的,连‘太原’的‘原’字都凿歪了。”
哗——!
全场哗然。
事实胜于雄辩。在最硬核的工业检测面前,谎言就像雪狮子向火,瞬间消融。
那几个在地上打滚的“伤兵”傻眼了,呻吟声都忘了,尴尬地停在半空。
“你……你胡说八道!”
马奎恼羞成怒,他没想到沈铸还有这种闻所未闻的“照妖镜”。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别听他妖言惑众!”
马奎猛地拉动枪栓,面目狰狞:
“弟兄们!这人是抗拒执法!这满屋子都是违禁军火,证据确凿!给我把东西都砸了!把人带走!反抗者格杀勿论!”
三十多名特务举起枪,就要冲上主席台。
场面瞬间失控。
只要这一枪响了,不管沈铸有没有理,太原兵工厂的名声都毁了,展示会也就黄了。
然而,沈铸依旧没动。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表,轻声说道:
“时间到。”
“嘟——!嘟——!嘟——!”
尖锐急促的警哨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Maniinalto!Polizia!”(举起手来!警察!)
公馆的大门再次被撞开。
但这次冲进来的,不是特务,而是两队全副武装的意大利皇家宪兵。
他们穿着墨绿色的制服,戴着标志性的羽毛帽,手里端的可是清一色的贝雷塔冲锋枪。
甚至,还有两挺重机枪直接架在了大门口,黑洞洞的枪口锁死了马奎等人的退路。
带队的是意租界警务处长罗西上校。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脸怒容(当然,这是看在沈铸那五万大洋的份上演出来的):
“是谁?竟敢在意大利王国的保护地撒野?!”
马奎懵了。
他在天津卫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洋人这次反应这么快,而且这么硬。
“罗西处长,误会!误会!”
马奎连忙收起枪,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掏出证件:
“我是南京特别行动组的。我们在抓捕走私军火的要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马奎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