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5月15日。
豫东,兰封(今兰考县),罗王寨前线。
五月的中原大地,本该是麦浪滚滚的季节,但此刻,这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天空被硝烟染成了灰褐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尸臭味。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未停歇。
这里是陇海线上的战略要地——兰封。
商震率领的晋绥军第32军,正与蒋介石麾下的顾祝同第一军团,在这里进行着死磕。
阵地上,泥土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紫黑色。
晋军的战壕里,尸体层层叠叠。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晋军团长嘶吼着,但他的一只胳膊已经被弹片削断,鲜血染红了半边军装:“顾祝同的中央军疯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八次冲锋了!”
对面,顾祝同的第一军团确实疯了。
他们装备精良,甚至有少量的德式山炮支援。中央军的士兵戴着德式钢盔,端着刺刀,像潮水一样涌向晋军的阵地。
“军座!前沿阵地快守不住了!敌人的机枪火力太猛,我们的重机枪一开火就被他们的平射炮敲掉!”
参谋长满脸是血地冲进指挥部。
商震双眼通红,狠狠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
“妈的!拼了!警卫营跟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通——!通——!通——!”
一阵沉闷而独特的发射声,突然从晋军阵地的后方响起。
这不是普通的火炮,声音更短促,更密集。
几十枚带着尾翼的黑影,在空中划出高高的、死神般的抛物线,越过晋军的头顶,精准地砸向了正在冲锋的中央军人潮。
“轰隆隆——!”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在中央军的冲锋队形中炸开。
不同于普通榴弹,这些炮弹落地后并没有钻入地下,而是利用瞬发引信在地面上方炸裂,无数预制破片像暴雨一样横扫四周。
沈氏82mm迫击炮(速射型)。
这是沈铸专门为堑壕战准备的利器。
“啊——!”
中央军的攻势瞬间被遏制。原本不可一世的冲锋队形,被这阵弹雨硬生生切断。那些躲在反斜面死角的机枪阵地,也被这种几乎垂直落下的炮弹精准点名。
“打得好!”
商震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挥舞着拳头:“是太原厂的迫击炮!沈先生的货果然是救命的!弟兄们,反击!给老子反击!”
晋军士气大振,趁着炮火的掩护,重新夺回了阵地。
但这仅仅是暂时的。
兰封,依然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吞噬着双方的生命。
……
时间:下午14:00。
地点:兰封侧翼,野鸡岗。
如果说商震的战斗是惨烈的阵地战,那么侧翼的战斗,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这里是冯玉祥派出的杀手锏——西北军第6师的阵地。
而指挥这支部队的,正是那位后来威震华夏的抗日名将——张自忠。
此时的张自忠,年仅39岁,正值壮年。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材魁梧,目光如电。但他手下的士兵,却穿得破破烂烂,很多人脚上还穿着草鞋。
这就是西北军,全中国最穷、最能吃苦、也最凶悍的部队。
以前,他们打仗靠的是大刀队,靠的是夜袭,靠的是不怕死。
但今天,不一样了。
“弟兄们!”
张自忠拔出腰间的配枪,指着前方中央军的侧翼防线:
“我们西北军穷了半辈子,被人叫‘土包子’,被人看不起!但今天,咱们手里有了好家伙!”
他拍了拍马鞍旁挂着的一支崭新的冲锋枪。
那是Type-18“太原造”花机关(MP18改进型)。
沈铸特意为西北军提供的“近战神器”。
“沈先生说了,这玩意儿,一支能顶十支大盖枪!”
张自忠大吼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冲上去,不要拼刺刀!到了五十米再开火!把弹夹里的子弹都给老子泼出去!”
“给我冲!”
“杀——!”
数千名西北军士兵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举着大刀,而是端着黑洞洞的冲锋枪,如同下山的猛虎。
对面的中央军阵地并没有太在意。
“哼,西北军?一帮穷鬼,就知道挥大刀。”
中央军的营长冷笑一声:“机枪准备!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然而,当西北军冲到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的时候。
并没有亮出白刃。
相反,那冲在最前面的一千名敢死队员,同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一般响起。
那是一千支冲锋枪的同时扫射!
每分钟几万发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中央军的战壕。
“什么?!”
中央军的营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
他们引以为傲的马克沁重机枪,还没来得及压制,就被冲锋枪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
这就是火力密度的碾压。
在这个普遍还在拉大栓的年代,西北军突然拥有了一个团的自动火力,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
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土丘上。
沈铸放下望远镜,身披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那面并在硝烟中冲锋的“张”字大旗,看着那个骑在马上、一马当先的身影。
“张自忠……”
沈铸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穿越时空的悲凉与敬意。
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后的1940年。
在湖北的枣宜会战中,这位将军也是这样,带着最后的部队,誓死不退,最终倒在了日寇的枪下。
“我生国死,我死国生!”
那是中华民族最黑暗时刻的一道光。
“但现在,你还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轻将领。”
沈铸握紧了手中的望远镜:
“我把最好的冲锋枪给你,不是为了让你在内战里杀同胞的。”
“我是为了让你活下来。”
“我要保护你,哪怕是用这种方式。因为十年后,中国不能没有你。”
……
傍晚18:30。
西北军第6师临时指挥部。
战斗刚刚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张自忠正在擦拭脸上的汗水和硝烟,他的军装已经被撕破了一道口子,但精神极度亢奋。
“沈先生!”
看到沈铸走进来,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立刻迎了上来,双手握住沈铸的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神了!真是神了!”
“这都是您的功劳啊!以前我们打这种冲锋,至少要死五百个弟兄才能摸到敌人的边。今天,咱们只伤亡了不到一百人,就把顾祝同的一个旅给冲垮了!”
张自忠拿起桌上的一支冲锋枪,爱不释手:
“这玩意儿太好用了!以前我们一个连只有三挺轻机枪,被中央军压着打。现在一个排就有十支这玩意儿,火力翻了好几倍!我看以后谁还敢叫我们‘土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