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铸看着兴奋的张自忠，微微一笑。
他给赵大勇使了个眼色，赵大勇立刻带着警卫退出了帐篷，守在门口。
“张将军。”
沈铸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您打得很好。但作为朋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沈先生请讲！您是我们西北军的恩人，只要我张荩忱（张自忠字）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沈铸走到地图前，看着这犬牙交错的战线，压低声音：
“保存实力。”
张自忠一愣，笑容僵在脸上：“沈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张将军。”
沈铸打断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未来的民族英雄：
“这场仗，反蒋联军打不赢。”
“什么？”张自忠瞪大了眼睛。
“冯老总缺钱，阎锡山缺胆。而蒋介石手里有江浙财团，有源源不断的补给。这场仗打到最后，一定是消耗战。”
沈铸一针见血：
“您的第6师，是西北军最精锐的种子。如果您在这里把弟兄们都拼光了，将来怎么办？”
“可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
沈铸突然提高了声音，紧紧盯着张自忠：
“张将军，您觉得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是蒋介石吗？是中央军吗？不，他们也是中国人。”
沈铸指了指东方，指了指那个太阳升起的方向：
“真正的敌人在那里。”
“日本人正在磨刀霍霍。关东军已经在东北频繁演习。他们要的不是地盘，是要亡我们的国，灭我们的种！”
张自忠沉默了。
作为一名有战略眼光的将领，他并非对日本人的野心一无所知。但他没想到沈铸会说得这么严重。
“沈先生，您是说……日本人真的会打过来？”他迟疑地问道。
沈铸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得让人害怕：
“一年之内。”
“最多一年。”
“到时候，这片土地将生灵涂炭。而那时候，中国需要像您这样的将军，需要您手下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兵去守长城，去守北平！”
“所以，张将军。”
沈铸握住张自忠的手，恳切地说道：
“别在内战里把血流干了。算我沈某人求您，为了这个国家，留点种子吧。”
张自忠看着沈铸，良久无言。
帐篷外的风吹得烛火摇曳。
终于，这位铁汉点了点头，对着沈铸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沈先生，我明白了。”
“荩忱受教了。这支部队，我会替国家看好的。”
……
离开指挥部，沈铸走在后方的野战医院里。
这里是地狱的另一层。
到处是伤员的哀嚎声，截肢的锯子声，以及浓烈的酒精和血腥味。
“快！这边！这边还有伤员！”
“止血钳！纱布！”
一个清脆却带着疲惫的声音在人群中穿梭。
沈铸停下脚步。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她穿着一身沾满血污的白大褂，齐耳短发有些凌乱，脸上还蹭着一道黑灰。但她的眼神异常专注，正在熟练地为一个被炸断腿的士兵包扎。
她叫白薇薇。
北平医学院的高材生，也是沈铸在资料里见过的——未来中共地下党的重要联络员。战争爆发后，她带着几个同学主动来前线服务。
“这位小姐……”
沈铸刚想开口，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白薇薇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手帕。
“您是沈先生？”
她一边忙碌一边说道，语气并不客气：“我听说过您。造武器的，太原的大老板。”
“是我。”
“您的武器很好用。”
白薇薇指了指那个伤员：“刚才这个小战士说，多亏了您的冲锋枪，他才捡回一条命。”
沈铸刚想说什么，白薇薇却突然转过头，指了指旁边的一具担架。
那上面躺着一个中央军的俘虏，胸口被炸了个大洞，已经断气了。
“但他也是被您的炮弹炸死的。”
白薇薇的眼神很复杂，有敬佩，也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对战争的厌恶：
“沈先生，您的武器救了很多人，也杀很多人。”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您造的这些东西，这仗是不是就不会打得这么惨？”
沈铸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来自“救死扶伤者”的质问。
“算了，这也不是您的错。”
白薇薇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个疲惫的苦笑：
“战争就是这样。您造枪，我救人。我们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只要……是为了让这乱世早点结束。”
说完，她转身继续投入到忙碌的救治中。
沈铸看着她瘦弱却坚定的背影，心中微微一颤。
是啊。
造枪的，救人的，杀人的。
在这滚滚红尘中，谁又能独善其身？
……
回到临时的兵工厂前线办事处，沈铸打开了系统面板。
【战役实时分析·兰封会战】
态势：双方陷入僵持（Stalemate）。
伤亡统计：
o联军（晋/西北）：伤亡8,200人。
o蒋军（中央）：伤亡6,100人。
战损比：1.3:1。
【武器效能评估：】
太原厂82mm迫击炮：效能评级A。对战壕打击效果显著。
Type-18冲锋枪：效能评级S。近战无敌，极大提升了西北军的攻击力。
短板：蒋军在兰封构建了永久性混凝土工事。目前的75mm山炮穿透力不足，且射程被敌方德制105mm榴弹炮压制。
【系统建议：】
【要想打破僵局，必须要更重型的拳头。】
【建议：利用刚刚获得的工业点，立即加速「105mm轻型榴弹炮」的生产线建设。】
【是否消耗50,000工业点进行图纸兑换？】
沈铸看着那个“僵持”的字眼。
僵持意味着更多的流血，意味着更久的消耗。
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双方都流血，但谁也死不了。
“不兑换。”
沈铸关闭了兑换界面。
“105mm榴弹炮是给打鬼子准备的，现在拿出来，只会让内战升级成屠杀。”
“维持现状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