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6月25日。
江苏,盐城,两淮盐场缉私总队驻地。
六月的苏北,海风带着咸腥味和燥热,吹拂着这片白茫茫的芦苇荡。
这里远离中原大战的核心战场,但这并不意味着和平。相反,这里是南京国民政府的“钱袋子”——两淮盐税的产地,也是各路溃兵、土匪眼中的肥肉。
三天前。上海,宋家花园。
“混账!又是三成!上个月的盐税又被截留了三成!”
财政部长宋子文狠狠地将一份财务报表摔在桌上,水晶烟灰缸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坐姿笔挺如松的年轻军官。即使是在这充满铜臭味的上海滩,他身上那种纯粹的军人气质也显得格格不入。
“仲能(孙立人字),你看到了。”
宋子文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前线蒋委员长在打仗,每天都要烧掉几百万大洋。这些钱哪里来?靠的就是盐税!”
“但是现在的税警全是饭桶,甚至和土匪勾结。我需要一支真正听话、能打仗的队伍。”
宋子文站起身,走到年轻军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弗吉尼亚军校的高材生,又在普渡大学读过土木工程。我不把你当大头兵用。”
“我给你一个营的编制,叫‘税警特务营’。”
“给我去盐城,把那些伸向盐税的黑手,统统斩断!我要你给我练出一支——全中国最精锐的部队!”
“是!立人定不辱命!”
年轻的孙立人猛地起立敬礼。此时的他只有30岁,目光清澈而坚毅,那是未来“丛林之狐”最初的锋芒。
……
回到现在。盐城八滩盐场。
“砰!砰!”
稀疏的枪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一支约莫五百人的队伍,穿着破烂的灰色军装,却没有任何番号,正气势汹汹地冲向盐场的仓库。
那是从中原战场溃退下来的杂牌军,现在他们变成了比土匪更凶残的“兵匪”。
“站住!这里是财政部税警防区!”
孙立人站在简陋的沙袋工事后,手里举着一支驳壳枪,大声喝道。
在他身后,三百名刚刚招募的税警特务营士兵,正紧张地端着手里老旧的“汉阳造”步枪。这些枪大多是膛线磨平的次品,有些甚至连撞针都是歪的。
“哈哈!税警?一帮收过路费的狗腿子也敢拦老子的路?”
对面的溃兵头目是个独眼龙,他轻蔑地啐了一口:
“弟兄们!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盐和现大洋!冲进去!抢光!”
“杀啊——!”
五百多名悍匪发起了冲锋。他们虽然军纪涣散,但手里的家伙却不含糊,有几挺轻机枪甚至压得税警营抬不起头。
“开火!稳住!”
孙立人沉着指挥。
“咔嚓!咔嚓!”
然而,令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税警营士兵手里的汉阳造接二连三地卡壳、哑火。
“营长!枪不行啊!这破枪打五发就卡一发!”一连长急得满头大汗。
眼看悍匪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明晃晃的刺刀已经清晰可见。
孙立人咬紧牙关,拔出配枪:
“上刺刀!准备肉搏!绝不能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
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盐场的侧翼传来。
……
几辆挂着“通海商行”牌照的黑色卡车,像野兽一样冲破芦苇荡,横亘在溃兵的侧翼。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风衣的男人跳了下来。
沈铸。
“孙营长,用汉阳造守金库,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沈铸看着那一脸决绝的孙立人,微微一笑。他一挥手,卡车上的帆布被掀开。
几个黑洞洞的箱子被踢了下来。
“开箱!换装!”
随着沈铸的一声令下,他的护卫队(实际上是兵工厂的测试员)迅速撬开木箱。
在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支散发着枪油味、烤蓝锃亮的武器。不是德械,也不是汉阳造,而是清一色的——美式装备。
M1911A1柯尔特手枪。
温彻斯特M1897“堑壕枪”(霰弹枪)。
M1903春田步枪(带瞄准镜)。
以及两挺令人生畏的M1918勃朗宁自动步枪(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