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7月8日。
河南,兰封以东,陇海铁路大弯道。
天空阴沉得像一块生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铁轨在荒原上延伸,像一道伤疤。
这里是中原大战的主战场——陇海线。双方几十万大军围绕着这条铁路,进行着绞肉机般的拉锯战。
“呜——!”
一声凄厉的汽笛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一列庞大的钢铁怪兽,喷吐着黑烟,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西冲去。
这是中央军的“中山号”装甲列车。
车厢外包裹着厚厚的钢板,上面铆钉密布。车顶和车侧,伸出黑洞洞的炮口和机枪管。
徐庭瑶(第1师师长)站在指挥车厢里,手里紧握着通话器,双眼赤红:
“加速!给我全速前进!撞开那帮西北军的烂铁皮!”
在他的正前方,两公里外。
西北军的一列自制铁甲车也正迎头冲来。虽然它只装备了两门老旧的75mm山炮,但在狭窄的单轨铁路上,这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开炮!”
徐庭瑶怒吼。
“轰!轰!轰!轰!”
“中山号”侧舷的四门105mm克虏伯榴弹炮同时开火。巨大的后坐力让整列火车都剧烈颤抖。
炮弹呼啸着砸向西北军的列车。一发炮弹精准命中了对方的车头,炸起一团巨大的火球。西北军的铁甲车瞬间失去了动力,冒着黑烟滑行。
“赢了!撞上去!”副官兴奋地大喊。
然而,就在“中山号”即将碾碎对手的瞬间。
“轰隆——!”
一声比炮击更沉闷的巨响,从车底传来。
是地雷!
狡猾的西北军在撤退前,在铁轨下埋设了重型反坦克地雷(或者是沈铸之前卖给他们的“铁轨破坏者”)。
巨大的爆炸力直接炸断了铁轨。
正在高速行驶的“中山号”瞬间失去了平衡。几十吨重的车头猛地一歪,带着后面的三节车厢,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轰然侧翻出轨!
“师长!”
指挥车厢内一片天旋地转。
徐庭瑶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钢板上。那块刚刚加装了“太原特种钢”的装甲板虽然没有变形,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震断了他的几根肋骨,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
……
两小时后。翻车现场。
烟尘滚滚。
“中山号”像一条死蛇一样横躺在路基下。
杜聿明(第1师营长)满脸油污,正在指挥工兵营进行紧急抢修。
“一营警戒!二营把千斤顶拿来!先把师长救出来!”
在这场混乱中,杜聿明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
他不仅组织火力击退了企图趁火打劫的西北军步兵,还硬是靠着人力和简易杠杆,把严重变形的指挥车厢撬开了一个口子。
“光亭(杜聿明字)……”
担架上,脸色惨白的徐庭瑶抓着杜聿明的手,声音微弱:
“别管车了……带弟兄们……撤……”
“师长放心。”
杜聿明紧紧握住长官的手,眼神坚毅:
“沈先生送的那批钢板救了大家的命。如果不是那层附加装甲,刚才那发近失弹就把车厢炸穿了。”
目送徐庭瑶被抬上救护车,杜聿明转过身,看着那列瘫痪的庞然大物,狠狠地踢了一脚铁轨。
“营长,怎么了?”副官问。
“太笨了。”
杜聿明指着那条被炸断的铁轨,眼中闪烁着一种深刻的思考:
“这就是装甲列车的死穴。”
“它火力再猛,装甲再厚,也只能趴在这两根铁条上爬。敌人只要扒一根枕木,埋一颗雷,它就是一堆废铁。”
他看向远处起伏的黄土高原,脑海中浮现出沈铸曾经提到过的一个词:
“我们需要那种能离开铁轨、在野地里自由奔跑的战车。”
“坦克。”
……
三天后。徐州后方,太原兵工厂临时办事处。
沈铸正在查看一份关于“特种钢板抗冲击性”的实战数据报告。
门帘一掀,杜聿明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满是油污的军装,显然是刚从前线下来。
“沈先生。”
杜聿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我要坦克。”
沈铸抬起头,并不意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看来陇海线的翻车,让你想通了很多事。”
“装甲列车是过去式了。”
杜聿明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一个带履带的方块:
“我需要一种能越野、带旋转炮塔、能防机枪的战车。哪怕只有几吨重也行。只要能动起来,我就能把西北军的防线撕碎。”
“沈先生,你能造吗?”
沈铸微微一笑。
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蓝图,铺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