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7月22日。
湖北,汉阳,国民革命军第一野战医院。
这里没有硝烟,但这里比前线更像地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血腥味、化脓的恶臭、来苏水的刺鼻味道,以及人体排泄物的骚味。
走廊里、院子里,甚至是厕所旁边,密密麻麻地躺满了伤员。
哀嚎声、呻吟声、临死前的抽搐声,汇聚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简陋的手术台上,一名满身血污的军医正满头大汗地吼道。
两个强壮的卫兵死死按住一个年轻士兵的四肢。士兵的左腿被弹片炸烂,伤口已经发黑,流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恶臭。
气性坏疽。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这就意味着死刑。唯一的活路,是把这这条腿锯掉。
“妈!我不想死!我不想变瘸子!救命啊!”
士兵哭喊着,声音凄厉。
没有麻醉药。军医只能往他嘴里塞一根木棍。
“滋——滋——”
钢锯锯断骨头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士兵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白眼一翻,痛昏了过去。
“下一个!”
军医把那条截下来的断腿随手扔进旁边的木桶里。那桶里已经堆满了残肢。
白薇薇蹲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是协和医学院的高材生,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当你真正面对这种流水线般的“人体切割”时,所有的心理防线都会瞬间崩塌。
“薇薇,别哭了。”
护士长递给她一块毛巾,声音麻木:
“这就是打仗。送来十个,能活三个就不错了。大部分人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感染上。”
“要是有一种药……能杀灭细菌就好了。”
白薇薇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哪里有那种药?那是神仙才有的东西。”
……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让开!都让开!沈先生的物资到了!”
医院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卡车冲了进来,车还没停稳,一群穿着灰色工装的人就跳了下来,开始搬运一个个密封的铁箱。
沈铸大步走进医院大厅。
他看着这满地的惨状,即使是心硬如铁的他,也不禁皱了皱眉。
“白薇薇在哪里?”沈铸问道。
“沈……沈先生?”
白薇薇从人群中挤出来,满脸泪痕,白大褂上全是血:“您是来送纱布的吗?我们纱布早用完了……”
“不光是纱布。”
沈铸示意手下打开铁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百个棕色玻璃瓶。瓶身上贴着醒目的标签:
【磺胺粉(Sulfanilamide)·太原制药厂·军用特供】
“这是什么?”军医走了过来,疑惑地拿起一瓶。
“这是命。”
沈铸拿起一瓶,走到刚才那个刚刚做完截肢手术、正在高烧昏迷的士兵面前。
他拧开瓶盖,将里面的白色结晶粉末,均匀地撒在那个渗血的断肢切口上,然后又倒出两片药片,塞进士兵嘴里用水灌下。
“听着,所有开放性伤口,先清创,再撒粉,最后包扎。重伤员每四小时口服两片。”
沈铸的声音不容置疑:
“这叫磺胺。是德国最新的技术,能杀菌,能消炎。”
“如果你们想让这些弟兄活下来,就照我说的做。”
……
三天后。
奇迹发生了。
那个断腿的士兵,原本高烧40度不退,伤口红肿得像个馒头。但在用了磺胺的第二天,烧就退了。第三天,伤口开始干燥、结痂,红肿消退。
那种令人闻风丧胆的“腐烂味”,在病房里逐渐消失。
“神药!真的是神药啊!”
军医拿着体温记录本,手都在抖:
“以前这种气性坏疽,十个死九个。现在用了这个粉,竟然都控制住了!”
“沈先生,您这不是药,您这是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啊!”
白薇薇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士兵苏醒过来,喊着要喝水。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个正在指挥卸货的男人背影。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有质疑,只有深深的敬畏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