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8月8日。
山东,济南。
八月的骄阳似火,烤得这座千年古城仿佛要冒烟。
黄河岸边的炮声停了。韩复榘跑得比兔子还快,留给晋军一座大门洞开的城市。
对于阎锡山的晋绥军来说,这是中原大战爆发以来最辉煌的时刻——他们“攻克”了山东省会,饮马黄河,似乎天下唾手可得。
但对于傅作义来说,这是一场索然无味的胜利。
上午10:00。济南西门。
军号嘹亮,马蹄得得。
傅作义骑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走在入城队伍的最前列。
他身后是他的第35军,数万名晋军士兵扛着枪,昂首挺胸地走过济南的街头。
老百姓们躲在门缝后面,眼神惊恐而麻木。城头变幻大王旗,昨天是蒋介石的旗,今天是阎锡山的旗,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了一拨人收税而已。
“军座!济南拿下了!”
参谋长骑马凑过来,脸上难掩兴奋:“这一仗咱们第35军露大脸了!这可是山东省会啊!阎主席发来贺电,说要通令嘉奖!”
傅作义勒住缰绳,并没有笑。
他看着街道两旁那些紧闭的店铺,还有角落里衣衫褴褛的乞丐,眉头紧锁。
“露什么脸?”
傅作义冷冷地说道:
“不是我们打得漂亮,是韩复榘自己跑了。他那是为了保存实力,把空城扔给我们当包袱。”
“而且……”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声音低沉:
“打内战有什么意思?中国人打中国人,死的都是中国人的种,烧的都是中国人的房。”
“这样的胜利,我傅作义觉得烫手。”
参谋长不敢接话。在晋军将领中,傅作义是出了名的“异类”,他爱兵如子,更痛恨内战。
“传令下去!”
傅作义猛地挥鞭:
“严禁扰民!严禁抢劫!违者军法从事,就地枪决!”
“另外,让商震的部队去接管省政府,陈长捷去守城防。”
“我去哪里?我去兵工厂。”
傅作义的目光投向城西,那里有一根高耸的烟囱正在冒着淡淡的黑烟。
济南兵工厂(原德式兵工厂)。
那是山东军阀张宗昌留下的家底,也是这座城市最有价值的地方。
……
济南兵工厂,一号车间。
这里没有晋军预想中的混乱,反而是一种诡异的、井井有条的忙碌。
几百名穿着“通海商行”工装的搬运工,正在沈铸的指挥下,如同拆解积木一样,将一座座庞大的机器大卸八块。
“轻点!那是德国造的西门子精密铣床!碰坏了一个齿轮,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沈铸手里拿着清单,大声指挥着:
“这台车床太旧了?不,这是核心部件,必须拆走!”
“那边的冲压模具,全部装箱!那是造马克沁机枪必须用的!”
“所有的图纸,一张纸片都不能留下!”
林婉清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一箱箱被封存的设备,还有正在被装上卡车的重型机械,低声问道:
“沈铸,你这是在掏空阎锡山的家底啊。”
“傅作义已经进城了,如果让他知道你在拆兵工厂,他会不会翻脸?”
沈铸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翻脸?不,他得谢谢我。”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排队登记领“安家费”的技工们:
“婉清,你看清楚局势。”
“韩复榘虽然跑了,但那是为了回来咬人。蒋介石的海军正在青岛集结。晋军战线拉得太长,济南根本守不住。”
“最多一个月,这里就会重新变成战场。”
“如果我不搬,这些设备要么毁于战火,要么被蒋介石拿回去造枪打我们。”
沈铸的眼神变得坚定:
“我这不是抢劫,我这是‘战略转移’。”
“名义上,我是帮阎主席把这些贵重设备运回太原‘检修升级’。”
“实际上……进了太原的门,那就是我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老技工带着一百多个徒弟走了过来,对着沈铸深深一鞠躬:
“沈先生,我们愿意跟您走。只要给饭吃,给机器开,去哪都行。”
沈铸大喜,握住老技工的手:
“好!每人发五十块大洋安家费!家属全部上车!到了太原,工资翻倍!”
这就是他最想要的财富——158名熟练的军工技师。
……
太原,督军府。
此时此刻,距离济南千里之外的太原,正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
张灯结彩,鞭炮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