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8月5日。
山东,济南,省政府大楼(韩复榘指挥部)。
八月的济南,酷热难耐,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仿佛也在为这座岌岌可危的城市哀鸣。
黄河对岸,隆隆的炮声已经响了一夜。
那是阎锡山派出的晋军精锐——傅作义部,正在强渡黄河。
作为蒋介石任命的“讨逆军第三军团总指挥”,韩复榘本该死守济南,寸土不让。但此刻,这位大胡子将军正背着手,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
“总指挥!黄河铁桥守不住了!”
参谋长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军帽都歪了:
“傅作义的炮火太猛了!那是沈铸卖给阎锡山的加长管山炮,射程比咱们的远!第一师伤亡惨重,请求增援!”
“增援?拿什么增援?”
韩复榘猛地转过身,那一脸的大胡子抖动着:
“老子的家底就这三万人!要是都填在黄河边上,我韩复榘以后还拿什么在山东立足?”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慌乱的街道,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到了那封带着体温的信。
那是南京方面,蒋介石的首席智囊杨永泰派专人送来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千金:
【向方(韩复榘字)兄:济南之得失,非关大局。委座所重者,乃兄之忠心与实力。若能审时度势,保全有用之身,待中央军北上之时,山东省主席一职,非兄莫属。】
山东省主席。
这五个字,像五把钩子,死死勾住了韩复榘的魂。
他在冯玉祥手下当了半辈子“十三太保”,干的是最苦的活,吃的是最差的饭。现在投奔了蒋介石,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吗?
“要是兵打光了,给我个省主席我也坐不稳。”
韩复榘喃喃自语,眼中的犹豫逐渐变成了狡诈的决断:
“蒋介石想让我当钉子,去扎阎锡山的手。但我偏不。我要当弹簧,缩回来,才能弹出去。”
“传令!”
韩复榘猛地一拍桌子:
“全军放弃黄河防线!放弃济南外围工事!”
“撤!向泰安方向转进!”
“总指挥?”参谋长惊呆了,“咱们不守了?这可是济南啊!委座的命令是死守……”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韩复榘瞪起牛眼: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告诉弟兄们,把重装备都带上,带不走的就地炸毁!哪怕是把济南让给傅作义,老子也不能把血流干了!”
……
深夜。济南南门外,韩军临时撤退集结地。
韩复榘正骑在马上,焦急地看着正在通过城门的部队。队伍乱哄哄的,大车小辆挤成一团。
“快点!都他妈快点!傅作义的骑兵要是追上来,咱们都得玩完!”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吉普车逆着人流开了过来,停在了韩复榘的马前。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箱。
“什么人?”警卫连立刻举枪。
“韩司令,别来无恙。”
年轻人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在下是通海商行济南分号的经理。受沈铸先生之托,特意来给韩司令送一样‘护身符’。”
“沈铸?”
韩复榘一听这个名字,挥手让警卫退下。现在的军阀圈子里,沈铸就是财神爷和阎王爷的合体。
“沈老板这时候派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非也。”
年轻人打开皮箱。
里面没有金条,只有几个像罐头盒一样的墨绿色金属圆盘,上面插着三根引信。
“这是什么玩意儿?”韩复榘皱眉。
“‘太原-30式’反步兵跳雷。”
年轻人拿起一个,介绍道:
“沈先生知道韩司令要‘转进’。但傅作义将军求胜心切,他的骑兵肯定会咬着您的尾巴不放。”
“这种雷,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根细细的绊线。只要有人或是马碰到……”
年轻人做了个手势:
“它会先弹起来,在一人高的半空爆炸。里面有三百颗钢珠。一颗雷,就能废掉一个班。”
韩复榘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是带兵的老行家,太知道这东西在撤退战中的价值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沈老板这是雪中送炭啊!”
韩复榘急切地问道:“你有多少?怎么卖?”
“三千颗。”
年轻人伸出三根手指:
“沈先生说了,大家都是朋友,给个成本价——一万块现大洋。”
“一万块?”
韩复榘肉疼地咧了咧嘴。这都够买几挺重机枪了。
“能不能便宜点?八千?”
年轻人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韩司令,您带着三万弟兄撤退。如果被傅作义咬住了,损失的枪支弹药,恐怕不止十万块吧?”
“花一万块,买三万人的平安。这笔账,您比我会算。”
韩复榘咬了咬牙,从马鞍袋里掏出一张汇票,甩给年轻人:
“成交!把雷留下!告诉沈老板,这份情,我老韩记下了!”
……
次日清晨。济南以南官道。
“杀啊!抓活的!”
尘土飞扬。傅作义麾下的晋军骑兵营,正如同一阵旋风般沿着官道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