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9月10日,深夜。
豫北,新乡,石友三第13路军总指挥部。
秋风萧瑟,吹得营帐外的军旗猎猎作响。
石友三刚刚送走蒋介石的密使,怀里揣着那张两百万大洋的汇票,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花这笔横财。
然而,就在他准备叫个戏子来唱两嗓子的时候,卫兵又送进来一张名片。
名片上没有头衔,只有一行清秀的汉字:“老朋友,土肥原。”
石友三的瞳孔猛地收缩。
“土肥原贤二?这个日本特务头子怎么来了?”
他犹豫了片刻,挥手屏退左右:
“请进来。”
帐帘掀开。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不高,但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如果忽略掉那双藏在镜片后像毒蛇一样阴冷的眼睛的话。
土肥原贤二。
人称“东方劳伦斯”,日本对华谍报网的王牌。
“石将军,久仰大名。”
土肥原操着一口流利的河南话,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这么晚来打扰,是因为我听说……南京的那位蒋委员长,给您送来了两百万大洋?”
石友三的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上:
“土肥原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怎么?你是来替冯玉祥当说客的?”
“冯玉祥?不不不。”
土肥原摇了摇头,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那个只知道让士兵吃咸菜、背大刀的‘基督将军’,已经是冢中枯骨了。我是来替石将军感到不值的。”
“不值?”
“两百万大洋,也就是几个师的军饷。蒋介石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土肥原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子上。那不是河南地图,而是华北全图。
“石将军,大日本帝国认为,您的才能不应该局限在小小的豫北。”
土肥原的手指在北平、天津、河北这大片区域画了个圈:
“蒋介石给不了您的,我们可以给。”
“只要您愿意与关东军合作……我们愿意提供五百万日元的军费援助。”
“而且——”
土肥原压低了声音,像魔鬼在耳边低语:
“这片华北大地,将来需要一个主人。我们称之为——‘华北王’。”
石友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五百万日元!那是比两百万大洋更值钱的硬通货!
还有“华北王”……这意味着他可以像当年的张作霖一样,坐拥半壁江山,甚至……
“你们要什么?”石友三声音干涩。
“很简单。”
土肥原微微一笑:
“眼下,我们只需要您在冯玉祥背后捅一刀,越狠越好。”
“将来,当我们需要在华北建立‘新秩序’的时候,希望石将军能行个方便。”
……
土肥原走了,留下了一个更加诱人的承诺。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司令……”
跟随石友三多年的心腹参谋长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日本人……可是狼子野心啊。咱们要是拿了他们的钱,以后要是被国人知道了……”
“怕什么?”
石友三点燃了一根雪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贪婪而扭曲的脸:
“蒋介石是狼,日本人是虎,冯玉祥是快死的骆驼。”
“我是谁?我是猎人。”
他从怀里掏出蒋介石的汇票,又看了看土肥原留下的联络信物,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参谋长,你记住了。”
“在这个乱世,忠诚是给傻子看的,良心是给死人用的。”
“那……咱们答应哪边?”
“两边都答应!”
石友三猛地一拍大腿:
“蒋介石的钱,我要!那是现得利,拿来扩充军备!”
“日本人的线,我也要接!那是后路!万一将来蒋介石要削藩,我就引日本人入关,借兵自重!”
“可是……这不就成了‘三姓家奴’了吗?”
“三姓家奴怎么了?”
石友三冷哼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吕布虽然死了,但他风光过。我石友三只要手里有枪,有地盘,谁敢骂我?”
“传令!全军集结!”
“明天一早,炮击冯玉祥的后勤大队!纳投名状!”
幕僚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疯狂的主帅,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石友三这个名字,将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