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9月2日。
南京,憩庐(蒋介石官邸)。
金陵的秋雨,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凉意,淅淅沥沥地拍打着梧桐树叶。
屋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蒋介石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正站在巨幅的《豫鲁战区态势图》前,眉头紧锁。
虽然济南光复了,装甲兵也打出了威风,但西线的陇海铁路依然是个烂泥潭。冯玉祥的西北军虽然装备差,但那是真的硬,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死死顶住了中央军的主力。
每天的军费开支像流水一样,宋子文已经在哭穷了。
“委座,还在为西线发愁?”
一个温文尔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没有拿枪,只拿了一份薄薄的文件。
杨永泰。
蒋介石的“卧龙”,政学系的灵魂人物,也是未来“三分军事,七分政治”剿共方针的提出者。
“畅卿(杨永泰字),你来了。”
蒋介石揉了揉太阳穴:“冯玉祥的那些‘土包子’,真是顽固。陈诚和刘峙在郑州外围打了半个月,寸步难进。”
“再这么打下去,财政部要破产了。”
“委座,打仗确实费钱。”
杨永泰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河南的防线,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一颗75毫米山炮弹,要五十块大洋。打死一个西北军士兵,平均要消耗二十发炮弹,那就是一千块。”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种算法呢?”
“什么算法?”蒋介石问。
杨永泰从文件里抽出一张名单,那是西北军高级将领的关系图:
“西北军号称铁板一块,其实早就貌合神离。冯玉祥为人刚愎自用,作风家长式,手下的‘十三太保’虽然名为兄弟,实则各有各的小九九。”
“韩复榘已经跑了。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杨永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个名字上:
“石友三。”
“此人手握五万精兵,驻守在冯玉祥的侧翼。但他和冯玉祥有旧怨,而且生性贪婪,反复无常。”
“委座,与其用几千万军费去硬啃冯玉祥的阵地,不如花几百万,买一把插在他背后的刀。”
蒋介石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他动心的信号:
“你要多少?”
杨永泰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万现大洋。必须是中央银行的本票,见票即兑。”
“外加一个承诺——战后,任命他为‘华北剿匪总司令’,给他一块独立的地盘。”
“两百万……”蒋介石肉疼了一下,这够买两个师的装备了。
“委座,”杨永泰低声道,“五百万大洋,我就能帮您买下半个西北军。除了石友三,还有庞炳勋、孙殿英。这些人都是有奶便是娘的主。”
“这比用几万中央军将士的命去填,划算得多。”
蒋介石沉默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虽然痛恨军阀,但他更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好!”
蒋介石猛地转身:
“雨农(戴笠)已经在路上了吗?让他带上支票,立刻去办!”
“告诉石友三,只要他在冯玉祥背后捅这一刀,他想要什么,我都给!”
……
9月5日,深夜。豫北,石友三中军大帐。
帐外狂风呼啸,帐内烛火摇曳。
石友三(人称“倒戈将军”)正坐在虎皮椅上,把玩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他的眼神阴鸷,像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长衫的神秘客。
桌子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皮箱。
没有金条,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中央银行两百万元的汇票。
“石将军。”
特使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冯玉祥已经日薄西山了。您跟着他,图什么?图每天喝玉米糊涂粥?还是图他那套‘粗布军装’的虚名?”
“南京方面很看重您。委座说了,您是国家的栋梁,不该埋没在西北的黄土里。”
石友三冷笑一声,拿起那张汇票弹了弹:
“看重我?哼,蒋介石当年北伐的时候,可是恨不得我去死。怎么,现在想和我做朋友了?”
“此一时,彼一时。”
特使从怀里掏出一份委任状,轻轻压在汇票上:
“这是委座亲笔签发的——第13路军总指挥,兼华北剿匪副总司令。”
“只要您点头,这就生效。将来华北的地盘,您说了算。”
石友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钱,他喜欢。
但权,他更喜欢。
在冯玉祥手下,他永远只是个“弟弟”,要受冯玉祥那套严苛军纪的管束。不能纳妾,不能抽大烟,还要天天听冯玉祥训话。
而蒋介石给的,是自由,是地盘,是军阀的土皇帝生活。
“庞炳勋那边呢?”石友三突然问了一句。
特使微微一笑:“庞军长也是明白人。他在一小时前,已经收下了一百万。”
“好个老庞,动作比我还快。”
石友三不再犹豫,一把抓起那张两百万的汇票,塞进怀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凶光:
“回去告诉蒋委员长。”
“成交。”
“明天一早,我的炮口,会调转180度。冯玉祥的后背,交给我了。”
……
汉阳,通海商行地下情报中心。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战场还要紧张。几十台大功率电台正在滴滴答答地工作,无数条看不见的电波在这里汇聚。
沈铸站在巨大的情报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线和蓝线。
“厂长,截获了南京的绝密电报。”
赵大勇面色凝重地递上一张纸条:
“代号‘蝰蛇’(石友三)已咬钩。成交价两百万。预计明天发动兵变。雪雁”
“另外,庞炳勋部也出现了异常调动,正在切断张自忠部的后勤线。”
“杨永泰的毒计,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