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9月25日。
豫东,陇海铁路最西段,第29军防区。
随着石友三叛变、张自忠突围、庞炳勋倒戈,曾经兵强马壮的西北军防线,如今只剩下最后几个孤立的据点。
宋哲元的第29军,就是其中最硬的那颗钉子。
但钉子也要锈了。
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作战,补给线全断。士兵们的子弹袋空了,米袋也空了。
“军长!顶不住了!”
战壕里,一名浑身是泥的团长爬到宋哲元脚边,哭喊道:
“对面的中央军换了新部队,火力太猛了!咱们的汉阳造早就没子弹了!连手榴弹都扔光了!”
“撤吧!再不撤,全军都要交代在这里!”
宋哲元(字明轩)站在指挥所的土坎上,那张方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他看着周围那些面黄肌瘦、但眼神依然凶狠的士兵。他们有的手里拿着空枪,有的拿着木棍,还有的正在磨那一块块锋利的铁片。
“撤?往哪撤?”
宋哲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背后就是洛阳,是总司令(冯玉祥)最后的退路。我们撤了,西北军就真的亡了。”
他缓缓解下腰间的武装带,扔掉那把没有子弹的勃朗宁手枪。
然后,从背后的刀鞘里,缓缓抽出了一把沉甸甸的镔铁大刀。
刀身宽厚,刀刃雪亮,红色的绸布在刀柄上随风飘扬。
“弟兄们!”
宋哲元高举大刀,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子弹打光了,咱们还有刀!”
“西北军的汉子,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能让人看扁了!”
“把刀都拔出来!”
“刷——!”
战壕里,五百名衣衫褴褛的残兵,同时拔出了背后的大刀。
那一片雪亮的寒光,竟然在正午的阳光下,逼出了一股凛冽的杀气。
“跟我冲!杀!!”
宋哲元一跃跳出战壕,带头冲向敌阵。
“杀!!”
五百把大刀,五百条汉子,像一群下山的猛虎,咆哮着冲向中央军的阵地。
……
中央军第3师的前沿阵地。
正在准备发起总攻的中央军士兵们愣住了。
他们见过顽抗的,见过投降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们……他们疯了?”
一个中央军连长瞪大了眼睛:“没有炮火掩护,没有机枪压制,就这么拿着刀冲上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义和团吗?”
“开枪!快开枪!”
“砰砰砰——!哒哒哒!”
步枪和机枪响了。
冲锋的路上,不断有灰色的身影倒下。但没有人停下脚步,没有人卧倒隐蔽。
倒下一个人,后面的人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冲。
那红色的刀穗在风中狂舞,那是鲜血的颜色。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当那群满脸血污、如鬼似魔的大刀队冲到面前时,中央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这种不要命的气势,比机枪更可怕。
“杀!!”
一名大刀队员冲进战壕,手中的大刀借着惯性狠狠劈下。
“咔嚓!”
一名中央军士兵下意识地举枪格挡,却连枪带手臂被一刀两断。
“破锋八刀!扫!”
这是西北军特有的刀法。
大刀队冲入人群,不砍头,专砍腿。
刀光闪过,一片惨叫。战壕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残肢断臂横飞。
中央军的刺刀在大刀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那种厚背大刀的劈砍力量,根本不是细长的刺刀能挡得住的。
“鬼啊!快跑!”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装备精良的中央军竟然被这群拿着冷兵器的“疯子”吓得丢盔弃甲,狼狈后撤。
第一轮冲锋,29军的大刀队,竟然奇迹般地夺回了阵地。
……
黄昏。硝烟散尽。
阵地上尸横遍野。
宋哲元坐在一块弹药箱上,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大刀上的血迹。他的军装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种黑紫色。
虽然赢了这一阵,但他脸上没有喜悦。
因为他知道,这五百个兄弟,刚才冲锋的时候死了两百个。
是用人命换来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