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9月28日。
豫东,陇海铁路沿线。
天塌了。
对于几十万西北军将士来说,这就是天塌了。
随着冯玉祥通电下野,石友三、庞炳勋倒戈,中央军全线反攻,这支曾经横扫北方的“基督劲旅”,终于迎来了它的末日。
大雨如注,仿佛老天爷都在为这支军队哭泣。
陇海线两侧的旷野上,出现了一幕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灰色的军装像决堤的洪水,漫山遍野地向西涌去。没有队形,没有指挥,甚至没有枪。
“跑啊!中央军的装甲车上来了!”
“别打了!总司令都走了,还给谁卖命啊!”
“饿死我了……给口吃的吧……”
路边的沟渠里,扔满了大刀、步枪、甚至是刚刚运到的迫击炮。
一名老兵坐在泥水里,茫然地看着手中那个写着“反蒋救国”的臂章,然后狠狠地把它扯下来,踩进烂泥里。
“救国?救个屁!”
老兵嚎啕大哭:“打了半年,死了那么多弟兄,最后就被那几个当官的给卖了!”
曾几何时,这支部队以“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著称。
但现在,饥饿和绝望摧毁了一切纪律。溃兵开始涌入村庄,抢夺百姓的红薯和干粮。
哭喊声、枪声、雨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民国乱世最凄惨的浮世绘。
一个时代,就这样在泥泞中狼狈地结束了。
……
就在这混乱的溃兵潮中,几个奇怪的据点悄然出现。
那是几座刚刚搭起来的防雨棚,上面挂着“通海商行收容点”的大旗。
棚子里熬着热腾腾的稠粥,香味飘出几里地。
“施粥了!那边有大户施粥了!”
饿红了眼的溃兵们蜂拥而至。
但他们被一排全副武装的黑衣卫队拦住了。这些卫队手里拿的不是大刀,而是沈铸特制的冲锋枪。
“都别挤!排队!”
一个穿着工装的招募主管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大喊:
“沈先生有令!凡是西北军的弟兄,不管是谁,都能领一碗粥!”
“但是!想领安家费,想找活干的,站到左边来!”
“什么活?给谁干?”溃兵们七嘴八舌地问。
“给太原兵工厂干!给沈铸沈先生干!”
主管大声宣布标准:
“我们不要拿枪的,只要修枪的!”
“炮兵、修械工、无线电兵、汽车司机、甚至是马掌匠!只要你有一门手艺,我们要!”
“管吃管住,月薪十块现大洋!家属可以一起去太原落户!”
“十块大洋?!”
人群炸了锅。在西北军,大头兵一个月的军饷才两块,还经常欠发。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我!我是修械所的!我会修汉阳造的枪栓!”一个满脸黑灰的中年人挤了出来,举着一双满是油污和老茧的手。
“通过!去后面领钱,上卡车!”
“我是炮兵!我会算射击诸元!还会修75毫米山炮的复进机!”
“太好了!我们要的就是你!双倍安家费!”
“我是兽医……”
“收!以后不仅要修坦克,还得养马!”
混乱的溃兵队伍中,一场奇特的“筛选”正在进行。
那些平日里被作战部队瞧不起的“技术兵种”,此刻成了香饽饽。
有人为了证明自己,当场从怀里掏出藏好的游标卡尺;有人背着沉重的工具箱,那是他们唯一的家当。
三天。
仅仅三天。
沈铸的“收尸队”像梳子一样,将几十万溃兵梳理了一遍。
八百二十名拥有一技之长的技术兵,被装上了开往太原的卡车。
那是西北军积攒了十年的工业精华。
……
10月2日。太原兵工厂,新招募人员登记处。
沈铸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下面那群正在狼吞虎咽吃着白面馒头的汉子。他们换上了整洁的灰色工装,虽然脸上还带着硝烟色,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光——那是对生存的希望。
“厂长,名单整理出来了。”
林婉清拿着厚厚的一叠表格,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次咱们发财了!”
“熟练炮兵:203人。(这些人稍微培训一下,就是坦克手和反坦克炮手)”
“枪械修理工:312人。(他们熟悉各种杂牌武器,稍微点拨就能上生产线)”
“无线电报务员:45人。(这是最稀缺的通讯人才)”
“汽车/卡车司机:86人。”
“还有铁匠、木匠、皮具匠……合计826人。”
沈铸接过名单,手指轻轻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赵大锤、李二炮、王快手……
这些名字听起来土气,但在沈铸眼里,他们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