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9月18日,午后。
沈阳,大帅府,老虎厅。
窗外的爬山虎已经泛红,辽沈大地的秋意渐浓。
张学良穿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绸睡袍,刚刚打完一针吗啡,精神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与敏锐之中。
他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支派克金笔,笔尖悬在一份早已拟好的电报稿上,迟迟没有落下。
这份电报,价值千金。
蒋介石派人送来了陆海空军副总司令的委任状和几百万军费;反蒋联军那边,阎锡山和冯玉祥也许诺让他当“国府主席”。
全中国的目光都盯着这支金笔。
他帮谁,谁赢。
“汉卿,还没决定吗?”
赵四小姐(赵一荻)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来,轻声问道。她看出了少帅眼中的犹豫。
“决定了。”
张学良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阎锡山和冯玉祥是旧军阀,格局太小,成不了气候。蒋介石虽然独裁,但他代表中央,有正统名分。”
“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平津和华北的位置:
“蒋介石答应我,只要我入关助战,黄河以北的地盘,全归我管。”
“这可是当年大帅(张作霖)想拿却没拿稳的地盘啊!”
张学良转身回到桌前,笔走龙蛇,在电报稿上签下了那个花体的“良”字。
“发出去!”
他将电报递给副官,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通电全国:东北边防军即日起,呼吁和平,拥护中央,以武装调停中原战事!”
副官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民国十九年,九月十八日。
电报代日韵目为“巧”。史称——“巧电”。
谁能想到,这封带来和平的电报,发出的日期,竟然和一年后那个带来国耻的日子,是同一天。
这仿佛是命运开的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
半小时后。大帅府偏厅。
“少帅!不可!”
沈铸几乎是闯进了张学良的会客室。他一向沉稳,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沈先生?”张学良心情正好,并没有怪罪,“怎么?你也看到我的通电了?是不是觉得我这一手‘待价而沽’玩得很漂亮?”
“漂亮?这是自杀!”
沈铸把那份刚刚抄收到的电报拍在桌子上:
“少帅,您调动了多少人入关?于学忠、王以哲……这是东北军最精锐的二十万人!加上后续部队,整整三十万!”
“您把看家护院的狼狗都带走了,老家谁来守?”
“老家?”
张学良点燃了一支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沈先生过虑了。我在沈阳还留了二十万人呢。荣臻参谋长会看好家的。”
“那是二十万二线部队!是警察和保安团!”
沈铸急得青筋暴起,指着东边:
“少帅,日本人在磨刀啊!”
“关东军虽然只有两万人,但那是武装到牙齿的野兽!还有朝鲜驻屯军随时可以增援!”
“您主力在的时候,他们还有所顾忌。您这一走,东北就是一座空城!”
“入关之日,就是东北空虚之时!”
张学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
“沈先生,你懂军火,但你不懂政治。”
“日本人?他们不敢动。”
“我有国联(国际联盟)撑腰,我有非战公约。日本虽然野心大,但他们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再说了……”
张学良站起身,拍了拍沈铸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
“我张汉卿现在是中华民国的副统帅。日本人要是敢动我,就是向全中国宣战。他们有那个胆子吗?”
“他们有!”
沈铸死死盯着张学良的眼睛:
“少帅,不要用正常人的逻辑去赌疯子的行为。”
“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这些人正在等待这个机会。”
“您这一走,就是把钥匙交到了贼手里。”
“够了!”
张学良有些恼怒地摆摆手:
“沈先生,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容忍你的冒犯。”
“但这事已成定局。大军已经开拔。”
“华北的这块肥肉,我吃定了。至于日本人……只要我不给他们借口,他们就不敢乱来。”
“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