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9月22日。
山海关,“天下第一关”。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这座见证了无数朝代更替的雄关。
古老的城墙上,旌旗猎猎。
城门大开。
大地在震颤。一条黄绿色的巨龙,正伴着隆隆的马达声和整齐的步伐声,穿过这道屏障,涌入关内。
东北军,入关了。
“少帅威武!拥护中央!和平统一!”
震天动地的口号声响彻云霄。
这不是一支乞丐般的军队。
相比于西北军的粗布军装和大刀片子,这支军队简直富得流油。
士兵们穿着质地优良的黄呢子军大衣,头戴皮帽,脚蹬翻毛皮靴。每人手里拿的都是奉天兵工厂自产的“辽十三式”步枪,甚至是进口的捷克式步枪。
“隆隆隆——”
巨大的牵引车拉着150mm重型榴弹炮驶过,后面跟着的是让关内军阀垂涎三尺的法国雷诺FT-17坦克队。
这就是张学良的底气,这就是当时中国装备最精良的武装力量。
张学良骑在一匹高大的白色阿拉伯纯血马上,一身戎装,披风飞扬。
他刚刚打了一针吗啡,精神处于极度的亢奋中。看着这支属于他的钢铁洪流,他感到自己站在了人生的巅峰。
“学忠啊。”
张学良用马鞭指着关内的锦绣河山,对身边的爱将于学忠(东北军著名将领)说道:
“你看,蒋介石打生打死半年多,最后这果子,还得是我来摘。”
“入关之后,平津、河北、乃至整个华北,都是咱们的了。”
于学忠骑在马上,虽然也感到自豪,但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关外,眉头却始终舒展不开。
“少帅,咱们把精锐都带出来了。”
于学忠压低声音:
“第7旅带走了,炮兵旅带走了,连空军都调了一半。老家……是不是太空了?”
“那些日本人,还有那个叫土肥原的,最近在沈阳可是不太安分。”
“哎,多虑了!”
张学良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日本人是生意人,他们要的是利益,不是战争。”
“我现在是国民政府的陆海空副总司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借给日本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我的老家!”
“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张学良意气风发:
“今晚,我要在北平的顺承郡王府(张作霖旧宅)喝酒!”
……
山海关城楼之上。
沈铸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双手撑在冰冷的城砖上,像一尊雕塑般注视着脚下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三十万大军。
那是中国国防力量的精华,也是未来抗战的主力。
但此刻,他们正兴高采烈地离开他们本该保卫的土地,去争夺关内的繁华。
“真壮观啊。”
林婉清站在他身边,被这气吞万里的军容所震撼:“有了这支生力军,中原大战确实该结束了。和平……终于要来了吗?”
“和平?”
沈铸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婉清,你看到的是壮观,我看到的……是悲剧。”
他伸手指着这古老的关隘:
“几百年前,吴三桂就是在这里打开了城门,放清兵入关。那一开,就是三百年。”
“今天,张学良又打开了这道门。”
“只不过这次不是放人进来,而是把守家的人都带走了。”
沈铸转过身,背对着那支欢庆的队伍,看向北方。
那里是东北,是他的家乡,也是中国工业最发达的地方。
“入关之日,就是东北空虚之时。”
“沈铸,你在担心什么?”林婉清感觉到沈铸的手在微微颤抖。
“一年。”
沈铸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空气中:
“还有一年。明年的今天(1931年9月18日),日本人就会动手。”
“当这三十万大军沉醉在北平的温柔乡里时,三千万东北父老乡亲,将沦为亡国奴。”
“那……我们能做什么?”
沈铸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阻止不了大势,那就做我们该做的事。”
“通知在沈阳的‘方舟小组’,加快速度!”
“能搬走的机器,搬!能挖走的人才,挖!”
“哪怕是用金条砸,也要把沈阳兵工厂的那些高级技工给我砸到太原来!”
“张学良不要的家底,我要!”
……
1930年9月25日。
山西,太原,阎锡山公馆。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自从张学良发出“巧电”拥蒋,晋军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崩塌了。
阎锡山(字百川)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引以为傲的“算盘”,终究还是算输了。
“主席……”
亲信杨爱源低着头汇报:“商震在河北通电拥蒋了,傅作义撤回了雁门关……咱们,败了。”
“败了……是啊,败了。”
阎锡山摘下那副圆框眼镜,擦了擦眼角:
“我阎百川经营山西二十年,这一次,把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蒋介石赢了,张学良那个花花公子也赢了。就我和冯焕章(冯玉祥)成了输家。”
“主席,咱们还有山西!还有兵工厂!”杨爱源不甘心地说,“咱们封闭关隘,休养生息,过几年还能东山再起!”
“难啊。”